“目前尚无,不过我打算给他请一位儒学夫子。”嬴政目前也在考虑人选。
扶苏性格宽厚,也倾向于儒家提倡的“仁政”理念,六国既灭,以后单一的法家思想就不足以治理朝政。墨家更适合制造军械,门下弟子专心在大秦做个工匠就好。
儒家尚有不少弟子在朝中任职,七十名博士官中,多数都是儒生,他心中敲定了几个人选,只是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罢了。
“国师有何高见?”嬴政想听听她的意见。
施行早斟酌问道:“此次祭祀,可有儒家弟子跟随?”
国师果然已有看中人选。
闻言,嬴政更是加深了这个猜想,正色道:“自然是有的,我大秦祭祀,除了九卿之首奉常,也会召集儒生商讨礼仪细节。”
“还请始皇暂时不要为长公子定下儒学老师,其中缘由,月底始皇自会知晓。”
这次,还是别再选淳于越了吧。
扶苏和淳于越,简直是头铁师生二人组。
施行早卖了个关子,成功吊起了嬴政探究欲,但国师既说月底,他自不会再追问下去,只略略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看向屋外,四四方方的天被围墙遮了一半,连带天光都跟着暗沉下来。
墙角立着一棵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长得很高,茂盛的树枝伸出好远,一看就知道等来年开春,它的枝叶一定会让人瞩目。
“啾——”
一只玄鸟掠过枝头,扶苏闻声看向头顶,玄鸟已飞出很远了,树枝倾斜摇晃,往远看,西边天畔是一轮巨大的暗红色落日。
他站定,引路的章邯自然也跟着站定。
实在好奇,扶苏忍不住问出:“章少府,敢问国师是从何处而来?”
“回长公子,今晨朝贺时,陛下提及国师,乃天降玄鸟。”章邯一本正经道,“此诏书逐级下发,不日便会传遍我大秦。”
“我知晓了,多谢少府告知。”扶苏看出他不想多言,便歇了追问下去的心思。
章邯也不解释,只道:“长公子,请。”
他带扶苏走去陛下西侧屋舍,送至门外,行礼告退。
扶苏一脚刚踏进去,公子高欢喜地从旁边跑过来:“阿兄,我刚才看见国师同尔说话了!”
“高弟。”他左右一看,“将闾弟也在。”
将闾快步朝他走来,眼中神采奕奕,期待地看着他,刚站定就问道:“阿兄,国师果真是天降玄鸟吗?只是与寻常玄燕长得一模一样吧?”
扶苏犹豫片刻,回道:“我也不知,方才只是遇见,互相问好罢了。”
高略微思索,得出答案:“阿兄,此定是上天见父王一统六国,结束各诸侯国战乱,降下的赏赐。”
“高弟慎言。”扶苏立刻制止道,“不可妄议国师,遑论‘赏赐’之说何其失礼!”
“我、我并非此意!”高马上反应过来,“是我思虑不周,言行不当,阿兄,我知错了。”
扶苏正要回话,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阿兄!”
他身后,跟着一宦官打扮的中年男子,低眉顺目,看着十分温顺:“臣见过长公子。”
“胡亥弟。”扶苏客气道,“赵府令无需多礼。”
赶着他话音落下,胡亥着急问道:“阿兄?国师去哪里了?我要面见国师!”
“不可如此无礼。”扶苏斥他。
胡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道:“我知错了。”
不认错,阿兄定会说个没完。
认过错后,他转身就跑了,丝毫没有同将闾、高两位兄长打招呼的意思。
扶苏心道不好,正要追上去,赵高先一步道:“长公子放心,臣定不会让十八公子惊扰到国师。”
说完,他大步跑了过去,急匆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落门口。
将闾皱眉,直言:“胡亥弟属实太过无礼。”
扶苏暗暗叹了口气。
高弟虽也顽劣,但知对错讲道理,可胡亥弟却只是一味由着性子来。
胡亥很快就跑到了嬴政院子门口,左右守卫的侍从都认识他,以前是不会拦的,陛下宠爱幼子,可现在不同,陛下明令禁止任何人都不能直接入内,故而侍卫伸手拦住了他。
赵高慢悠悠走来时,胡亥正在与侍卫争执道:“我要见父王,尔为何拦我?”
“请十八公子见谅,此乃陛下命令。”侍卫一板一眼道,阻拦的手臂横在原地,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天要黑了,陛下屋外,檐下铜行灯烧得正好。
蒙毅听见侍卫来报,轻轻叩响了房门,听见声音,才推门而入。
这些日子陛下大多宿在明月星球,的确是好久没传见幼子了。
“陛下,十八公子求见。”
“传。”嬴政不假思索道。
“唯。”蒙毅并不意外,领命转身,国师声音在身后响起。
“十八公子?胡亥?”
大秦的一众公子里,最出名的莫过于长公子扶苏,还有此人。
嬴政想起幼子,心情颇好:“国师竟也知道我幼子?”
蒙毅走出去,施行早注视他的背影远去,确定周遭无人,才轻轻道:“我知胡亥,并非是因始皇幼子,实乃一句预言。”
预言!
国师终于要说了吗?
嬴政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心跳忽地乱了起来,一种没来由的烦躁在心头挥散开。
烛火下,玄鸟的羽毛好像在发光,他按捺下慌乱的心跳,道:“还请国师告知。”
“父王!”胡亥跟着声音一起冲进来,语气亲昵,“我许久未曾看见父王了!”
嬴政皱眉。
施行早沉默片刻,道:“始皇,我出去透透气。”
飞快地留下这句话,她扇动翅膀直接飞出去了。
她是国师,没有搭理蠢货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