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条件!”苏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狂喜,“大侄女,你这是要提携我们啊!”
苏三婶也跟着点头,脖子上的珍珠晃得人眼花:“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侄女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苏满仓更是连声应下,恨不得现在就给苏??磕个头。
他们方才来时,已经在街坊四邻处打听过了——苏??的当铺生意好得很。家里住得起大宅子、用得起管家佣人,还能养个白白嫩嫩的赘婿,不知多有钱。
如今苏??主动开口让他们插手生意,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到底是一家人,大侄女还是惦记着我们的!”苏二婶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
“孩子还小,你还是要多照顾她,”苏三婶接上话,语气殷切得像亲娘,“当铺的生意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苏??听着这些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向列祖列宗告罪,跪到明早,这事就算了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她说完,转身,握住了沈珩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微凉,被她握住时,本能地回握了一下。
苏??拉着他往外走,想起方才管家回报的、这些人在门口对阿珩的态度,脚步顿了一下。
他是沅沅的爹,他没面子,沅沅也会被这群重男轻女的人看不起。
何况,她护短得很。
“我二人只是内外分工不同,以后,你们怎么对我,便怎么对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宅的内务向来由阿珩管着,你们要想舒舒服服过日子,便要对他放尊重些!”
苏满仓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沈珩,又看了一眼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甭管他心里怎么看这位“赘婿”,眼下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阿珩——”他挤出一个笑容,朝着沈珩拱了拱手,“以后家里的事,就劳烦你了。”
沈珩笑眯眯地接话:“二叔客气了。”
苏二婶也跟着叫了一声“阿珩”,苏三婶也叫了。一时间祠堂里“阿珩”“阿珩”的叫声此起彼伏,亲切得像叫自家侄子。
苏??舒坦了。牵着他,走出祠堂。
祠堂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些恭维声隔绝在门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庭院里桂花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将祠堂里那股香火味吹散了些。
刚走出祠堂的院门,她忽然觉得脚下一轻——
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阿珩!”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快放我下来!像什么话……”
沈珩横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谢谢夫人替我撑腰。”
他的头发蹭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带着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苏??被他蹭得痒,笑着往后躲,“还不让我下来,被人看见……”
“不放。”沈珩抱得更紧了些,“夫人今天替我撑腰,我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当牛做马,抱夫人回房。”
苏??嗔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走过垂花门,一路往主院走。夜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将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为何明知他们不怀好意,还要让他们插手生意?” 沈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困惑。
苏??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怀疑他们……”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我有话要问你。”
进到主院,她从他怀里跳下来,扯着他的衣裳,一路往卧房走去。
墨雨正在里面收拾床铺,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苏??拉着沈珩进来的样子,又看见地上那个东西。
她的脸微微一红,掩着唇,低头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松开他的袖子,走到屋子中央,转过身。
地上摆着一个算盘。
沈珩低头看了一眼算盘,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嘴角弯了弯。
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跪下!”
沈珩一撩衣袍,从从容容地跪了下去,然后,没骨头似的,顺势坐在自己腿上。
“夫人请讲。”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苏??被他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小竹棍——是平日里用来拨灯芯的,细细长长,拿在手里刚好。
她一竹棍敲在他后腰上。
“跪直。”
沈珩配合着,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但他笑出了声。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副任她施为的样子。
苏??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住笑。然后伸出手,扯住她的袖子,轻轻拉了拉,“夫人轻罚。”
“我问你,认不认识黄九?” 苏??没打算绕弯子。
她没有催促,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沈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今日巡尉司画像上的逆党,是不是夫人?”
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夜,六道街的花厅里,是你,对不对?”她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是。”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苏??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顿了顿,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下颌线,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我再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是谁?”
沈珩没有躲。而是微微倾身,向前靠了靠。
“夫人,你在审犯人吗?” 他开口,嘴唇故意在她指腹上轻轻蹭过。那双桃花眼在烛光里看着她,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试探,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还是……在审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