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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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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肃王呢!

急忙闭口,心惊胆战地扭头去瞧床的另一侧。

肃王也已被这鞭炮吵醒,正盯着她:“?”

糟了!罗昭锦心中暗暗叫苦,刚才骂得好生难听,他肯定听到了。

失态了,失态了……

立即嗓子一软,做起委屈,“妾被惊醒过来,吓得心头突突跳呢。”

捂住胸口,竟是弱柳扶风模样。

天光未亮,但有灯笼的红光透过窗纱,再穿过床帐,落进帐中来。

孟成煊看着女人的脸,从她的脸上读到了惊慌与娇弱——嗯,装得很像,与方才中气十足的谩骂判若天渊。

他失笑,没接她的话,只是将那只被鞭炮声吓得钻被子的猫儿,提着后脖子拎出来。

“你这猫看着老实,心眼也是不少的。”

罗昭锦茫然。是何意思?指猫骂人?

还没琢磨个清楚,就见肃王已起身下了床去。罗昭锦这才想起来,这五更天的炮,是提醒肃王起床的。

今儿大年初一,他得率属官到承运门拜“万岁牌”,再到存信殿受贺,随后赐宴,还要分什么百事大吉盒。

年年如此,初一都没好觉睡。

罗昭锦不像他会做睡功,睡上两个时辰便足够了,她若睡不够四个时辰,第二天必定偏偏倒到。

只是肃王都起了,她难道还能接着躺,只能挪到午觉再补,当下跟着起了床,服侍肃王更衣。

肃王平素并不常要人服侍,但吉服繁琐,不免要劳她动手。罗昭锦打着哈欠,一层一层帮他穿着,胳膊都举酸了。

两相贴得近,孟成煊又闻到了昨夜那隐隐约约的头油香。

“这是什么香?”他问。

“啊?”

“头上的。”

“……贞静夫人调的头油,说是加了一点桂花。”

孟成煊:“嗯,香而不浓,甜而不腻,倒是适合王妃。”

说到宋钰制香的手艺,那罗昭锦就不困了,正要一顿好夸,却听肃王又接一句,“我今日繁忙,就不再过来你这里了。”

知道,这年凑合着过呗。

往年过年,他初一离开之后,一直要到初六备灯元宵,才会再过来凤翔宫,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聊元宵事宜。

等十五那日,她去卿云宫与他一同吃了元宵,在府里花园赏赏灯,便一切恢复如常,不再“频繁”见面。

今儿他离了凤翔宫,果然就没再来。

夜里罗昭锦早早上|床补觉,次日睁眼时,初二的太阳都已快升到正中。

她打着哈欠坐起,叨叨一句:“今儿府里无事么,怎的没人喊我?”

樱桃来服侍她起床,笑道:“能有什么事儿啊,初二回娘家,咱们却都是回不得娘家的人,闲散着过呗。”

话音刚落,被吴桂英白了一眼:“乱说什么,没的提这些不愉快!”

将陈樱桃挤走,自个儿上来伺候王妃穿衣,又安慰道,“女人嘛,都这样,能回娘家的其实也没几个。那回去了的,又大多不受兄嫂待见,嫌来白吃住。”

思及娘家,罗昭锦的心情,霎时跌到谷底去了。吴桂英这番开解,不过掩耳盗铃。

别人娘家如何,她不清楚,可她自家却是极好的,叫她怎的不想。

打小她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未料却嫁这样远,住在笼子一样的地方。

每年初二这天,她都不大开心。

而今年,她格外不开心。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即便重活一次也无从改变的事,便连哭的心都有了。

罗昭锦沉默着撇了撇嘴,塞上鞋,如常更衣梳妆,如常用早。只是,今儿的早膳不过用了几口,便再用不下去了。

饭毕,她便坐在窗边发呆,分明无聊得紧,却懒得去找宋钰。想来宋钰也想家吧,两个伤心人,难道要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她瞧着窗外风景,见冬日里干枯枯的,平素并不觉得多有败相,今日瞧着,却愈发觉得死气沉沉。

罗昭锦心头正沉甸甸的,几乎就要压出眼泪,忽听外头响起人声,打眼瞧去,见竟是肃王来了。

她连忙收起沮丧,起身去迎,心中困惑——这人是闲得慌了不成,没的跑她这里来作甚。

孟成煊立定脚步,将急匆匆来迎的王妃细瞧两眼,果见她情绪低迷。

——听说今儿是回娘家的日子,王妃既回不了,他理应作陪。

先前几年,竟忽略了这桩。

“见你方才坐在窗边,似有发呆,在想什么?”他坐下,发出一问。

罗昭锦正心情不好,可怜自己连发会儿呆,想会儿家都要被他打断,愈发觉得委屈。

当下看他,极不顺眼。

“想家。”只敷衍了二字。

肃王没有在意她的无礼,笑笑:“想家乃人之常情,只是你身为王妃,却不能轻易离开封地。若不然,我千里迢迢陪你走一遭又有何妨。”

略顿,“不若从明年起,每至年前,便接你家人来府里小住,如何?”

罗昭锦愣了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接谁来呢。父亲已经去世,大姐嫁出去了,大哥守着竹器铺走不开,二哥又做官在任上。再说,谁家过年不是在自家过。”

肃王:“不若接你母亲来?也不拘年前不年前,便是长住在府里也使得。”

罗昭锦:“母亲……母亲年事已高。”话没说完,忍了许久的眼泪,倒忍不住先下来了。

每年初二她都不开心,今年格外不开心,便是因为想到母亲。

她记起来,好像就是这一年过年,初八那日收到临安来信,说母亲除夕前日病逝了,去世前一直念着“宝珠”,甚是想她。

信走了快七八日才到她手上,等收到的时候,母亲已入土为安。

她不孝,母亲那么想念她,她却没能陪在病床前,也没能烧上一张纸。

便是她重活一回,又能如何,还不是见不到家人,救不活母亲。统算起来,竟已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一个亲人。

罗昭锦好想放声大哭,可此时母亲死讯尚未传来,无缘无故的,哭了又有谁懂,只得闷在心里,说出口的只是极放肆的抱怨。

“殿下好歹还有金嬷嬷,我身边却一个亲人都没有,孤零零的。殿下现在才提什么接人来住,早两年为何不提。”

这这话可不兴说,怎么能怨怪起王爷呢!吓得侍立在旁的吴桂英白了脸,忙要上前打圆场。

“是我考虑不妥。”肃王却并未恼,只是紧皱着眉头递上一张手帕。

竟认了自个儿有错。

罗昭锦接过,胡乱擦了脸,一说起来便收不住:“我在家的时候,都当我是宝贝疙瘩,进了这王府,却不见哪个疼我的。

我自个儿疼自个儿,又嫌我贪图享乐,半点吃不得苦了……我在家里,本来就不曾吃过半点苦啊。”

嗯,孟成煊注视着她那一脸伤心,看出来了——她觉得嫁给他实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越听她说,眉头越皱得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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