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死过一回,好生反省过了自己,才明白逆耳忠言,能得这样一忠仆,当珍惜再珍惜才是。
当下想与鲁有德聊上几句,交个心,可又急着去见一位故人,也就只得延后再交心了。
定下奉承正后,交代了他几句,又赏了周朴安两锭银子,权当买了他的小葫芦耳坠,便让他们下去了。
两个太监退出门,周朴安僵笑着与对方行了个礼,不情不愿地认了上峰。
鲁有德则回了礼,转眼便各自散去。
罗昭锦这厢,饭毕,便打算去幽梅轩一趟。
她想见的故人就住在幽梅轩,今日早起梳妆,就是为去见这冤家的。
罗昭锦心情激动,临走前抱了雪奴腻歪,就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竟就被卿云宫来人截了。
霎时便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来的又是魏明时,说肃王请她过去说话。
“要我过去?” 罗昭锦倍感诧异,忍着不悦,与他确认一遍。
魏明时:“是。”
昨儿不是才见过,肃王还送了丹药来给她,她以为本月会面已经圆满收科了呢。
“什么事?”她耐着性子问。
魏明时:“奴婢不知。”
呵,不知?
算了,这小子等闲不多扯一个字,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罗昭锦只好把雪奴放下,望了眼幽梅轩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地提步出凤翔宫去。
不多话的魏明时,突然又说一句:“路远,坐步辇为好。”
“卿云宫隔这儿几步路,坐什么步辇。”
魏明时:“是去静庐。”
静庐?! 罗昭锦惊讶。
上辈子她走到门口,门槛都没许过,这辈子肃王专程请她进去?
怎的了,道长嗑错丹药了?
却说鲁有德。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他做了奉承正的消息,便长了翅膀似的飞遍王府内廷,他这一路回去,收到了各样目光。
那一双双眼睛好像在说——
“怎会是他?”
“他凭什么?”
“王妃娘娘犯糊涂了不成。”
他们都惊讶得像见了鬼,鲁有德自己也一样,回住处缓了好一会,仍觉得在做梦。
他沮丧地以为,不管他再如何用心,王妃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他这辈子,永远是滩烂泥。
可今日,今日……
今日被提拔为奉承正,他没有当了一把手的兴奋,只有被看到的狂喜。
鲁有德是打心底忠心王妃的。
因为倘若没有王妃,他现在定已是白骨一具,连个葬身之地都未必有的。
想起当年,不禁泪湿。
他家里头原也有田有房,他还念过几天书,学过几个字,可突然一场水祸,一切就都化为乌有。
家里头穷,兄弟又多,后来实在匀不出一份口粮,他只好离家自谋出路。
可无奈也只是识得几个字,人又长得瘦小,试过许多法子,还是填不饱肚子。
不得已,他将心一横便自阉了,想着进宫当差,不饿死就成。
可他长得瘦小,又不懂得给选官塞几个铜板,自是没被选上。这最后一搏落了空,宫没进成,人也废了,不幸成了“无名白”。
等着他的,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后来是罗家买了他。
他活了下来,还有机会服侍王妃,不必做那粗使的太监。被买走那一刻,他鲁有德便发了誓,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此恩情。
可他从来不被看好,想要报恩,却也无奈。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草草过去,不想今日竟得了重用。
一朝做了奉承正,他向来轻轻冷冷的门口,眼下也有人急着来拜贺。
没有时间给他独自感慨。
鲁有德听见门外的动静,抬袖拭去眼泪,深吸了口气——
既让他做了奉承正,他就好好地干一场,干给王妃看看,她没有选错!
此时的罗昭锦,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铁血忠仆。
她站在静庐前陷入沉思。
此处偏僻,乘坐步辇也走了近半炷香。
所谓静庐,乃是一座三楹硬山小殿,独坐一方。殿门上悬着一素面木额,其上“静庐”二字填石绿色,未施朱金,与王府的朱漆庄严格格不入。
光是站在这前面,便无端地叫人紧张。
“你确定……殿下让我来这儿?”
魏明时不多话,只将手一引,做了个“请”。
罗昭锦硬着头皮跨过门口,一路往里,路上没遇见几个下人,清清静静,待过了二门,回头却不见魏明时跟上,自己的婢女也被他拦下了。
“?”
魏明时:“殿下请王妃单独进去。”
罗昭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单独?作甚?好把她丢进炼丹炉里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