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药煎好,叶端仔细滤到碗中,端去了卫衡帐中。
入帐,就见卫衡对面坐着,一手捧着书,一手描着桌上的地势图。
他微微侧首,眉头紧蹙:“连威,你可煎好药了,我……”
卫衡的视线从地势图移到叶端脸上的那刻,一下怔住。他喉头一沉,像是把未说完的半句话咽了下去,转而换成了,“怎么是你?”
叶端走上前去,把药碗放在卫衡手边,正好可取而又不至于打翻污了书卷的位置。
“连将军有事,正巧我在医帐教宜念辨认草药,就顺便给殿下把药煎好送来了。”
叶端说得轻松,卫衡的面色却并无一丝松快。
他捧起碗来正要喝药,连威又走了进来。
“殿下……”他看看叶端,又看看卫衡。
卫衡点头,他便道:“曲刑来信。”说着,他从袖口取出密信,递给卫衡。
卫衡放下拿在手中的药碗,接过密信凝神看起来。
看完密信,卫衡神色才有片刻喜悦:“连威,速召集诸将商议出兵一事。”
他起身,与叶端道:“曲刑已至兆烈,见到了兆烈皇帝。兆烈皇帝口头应下,暂时不会出兵……”
说着,他阔步往帐外走去。
议事帐中,卫衡将多日来想好的部署一一说与诸将。
他看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温观识,激昂的嘴角骤然沉下。
温观识晃晃脑袋:“晋王深更半夜召集我们商讨出兵一事,是想夜袭北江?那漠州背后渗透进来的敌军又该如何防备?”
卫衡道:“温元帅放心,本王会与各州都督府传信,届时,烈营军与武卫军进攻北江,各都督府会同时铲除我朝境内的敌军,绝不会让他们对漠州造成威胁。”
他扫一眼众人:“诸位,时机已至,初次进攻,我们当以北江翠山、镶城、涧中一线为界,打通边山、胡山、玉河,让北江再无天然屏障可依……”
温玉扫一眼卫衡,开口道:“晋王殿下,此次出征挂帅的是温元帅,好像温元帅下达命令才合适吧?”
卫衡哑然,他沉一口气,便与温观识道:“方才本王所说,不知温元帅可有要补充的?”
温观识伸了伸脖子,按着桌子看着眼前的地势图。半晌,他才道:“诸位看看,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诸将纷纷摇头,这些部署,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温观识便道:“那好,明日出发,后日申时各部务必到达指定位置,等候作战指令!”
“是!”
众将从议事帐中散去。
叶端躲在暗处,迟迟不见卫衡或是连厉、叶壹出来。
她挑帘入帐,就听叶壹对卫衡道:“兆烈皇帝虽然那么说,殿下还是应该想个后路。他说着简单,要是万一反悔,举兵压至我朝烈州边境,那我们可就真的是鞭长莫及了。”
连厉也道:“叶帅言之有理。晋王啊,如今烈州只有凌年甲所率的右军驻守,如果兆烈真的起了贼心,只怕……撑不住啊。”
卫衡低着头,沉默良久。
半晌,他抬起头来,道:“二位所言,维齐明白。这也是我让曲刑到兆烈去的原因。曲刑机敏,能言善辩,对形势判断见解独到,他来信中表示,虽不可确保兆烈皇帝能遵守承诺,但若反悔,作战兵力也非一朝一夕能够集结起来的。毕竟他们的粮草尚需与我朝交易……叶帅、连将军,我们只要拿下镶城、涧中,那么拿下北江便会如探囊取物,兆烈若再敢进犯我朝,我们便可从翠山直入兆烈腹地……”
明月皎洁,星光点点。漠州的夜静谧,唯有帐里的鼾声、帐外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议事帐里的烛光依旧亮着。
叶壹看看叶端,道:“明日,我将会与连将军率队前往玉河一带,你随队到胡山、边山一带……可定要小心!”
叶端眸子稍顿,嘴角挤出笑意:“爹放心,我这一年多随殿下学了不少武艺,定能保护好自己。”
她看一眼卫衡,微微低下头去。
卫衡应和道:“是啊,谨义如今已是剿匪功臣,就连武卫的米兹都不是她的对手……”
叶壹的脸色一瞬垂下,他捶一下桌子,拔腿走出帐去。
“哎——”连厉不知叶壹为何突然发了怒,他想叫住叶壹,却被卫衡伸手拦下。
卫衡示意二人留在帐中,自己则跟出帐外:“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