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顺着周鉴的视线回头望去,嘴角稍稍沉了一沉。
卫衡缓步向她走来,又在离她三步之隔驻足,静静地看着她。
叶端侧过身去,扭头不看他:“殿下大驾光临,叶端的院子小,可盛不下你。”
“对不起。”
卫衡声音一出,叶端心头稍顿,气已消了大半。
她转身朝向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卫衡摇摇头,视线在叶端脸上打了个来回,才道:“……没有。”
“你——”叶端眉头稍蹙,“那我有。”
她从袖间取出一块四方手绢,展开递给卫衡:“这是我从伊蝶手里找到的。”
手绢上,血色小字歪歪扭扭。
“伊蝶?”卫衡疑惑。
叶端道:“就是昨夜与殿下邂逅的女子。”
卫衡神色稍顿,便见手绢血书:“晋王无情,毁我清白而欲灭口,我虽草芥,尚有尊严,今遭羞辱,无颜苟活,杀人者,晋王也。”
“此事……”
“此事发生在侯府,其中必然有诈。”叶端抢着说道,“殿下若被此事缠身,那出征挂帅一职,非温国舅莫属。”
卫衡看一眼叶端包着棉纱的指尖:“另一封血书是你留下的?”
叶端握起手指,背到身后,扭头看向一旁:“殿下不是说过,大战在即,不可再有任何变故。”
卫衡胸膛里仿佛被枯草填充,干干巴巴,偶尔刺痛又苦涩。
他喉头上下涌动片刻,才开口道:“昨夜那女子扮成你,举止轻浮无礼,窗外也有暗影观察。我知定是太后所为,所以对叶帅出言不逊……但我与那女子什么都没做……”
叶端看着眼前越解释越着急的卫衡,她眉心一展:“我知道。”
“你……你信我?”
叶端拉过卫衡缠着纱布的手掌:“这个就是殿下想要保持清醒,才自伤的吧。”
卫衡收回手去,颔首不语。
叶端观察着卫衡的神情,轻声道:“我相信殿下,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母亲、父兄对殿下情谊深厚,殿下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你应付太后的密探,所言自是不可信。但你拒绝我……其实殿下怕的根本不是太后,而是你自己。担心被太后猜忌,亦或乏味之说,都只是你的借口而已。”
卫衡深吸一口气:“没有。”
“昨夜你在梦中突然握住我的手,一直念叨着:‘谨义,莫哭。’……你说你想多陪陪我,这还不足以说明殿下在与我撒谎吗?殿下,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卫衡眸子轻颤:“没什么,梦话而已,我已经忘了。”他沉了口气,道:“昨夜神志不清,说了不少浑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端点点头:“既是神志不清,我便当殿下自前日就昏了头。”
她仰头看着卫衡的眼睛:“今日,你可听清了。你,卫维齐,是我叶谨义看上的人,我愿与你喜结连理,共酬壮志,相伴余生,你可愿意?”
卫衡再闻此言,心中宛若须臾间遍经四季,一瞬和煦温暖,一瞬燥热沸腾,一瞬苍凉悲怆,一瞬如坠冰窟,周身冻僵。
“……昨日醉酒,但前日清醒并无糊涂。当日所言,句句属实,我……不愿意。”
叶端期待的神情一下落寞:“那你今日还来作何?讨打吗?”
“……不想让你难过。”卫衡这话说得倒是认真。
叶端一时哑然,她张着嘴巴,半晌才道:“哈……你……你捅人一刀,又来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还不许别人疼……卫维齐,有这样的道理吗?”
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出院子,大喊:“连威,快些带你家主子去看郎中,他脑子病了,若不尽早医治,只怕治不好了!”
这话被正在前堂坐着吃茶的周鉴听见,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苏昭道:“让周姑娘见笑了。”
周鉴笑着:“苏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我若生气起来,可是要抓起石头打人的。”她看一眼门外,“看来,这晋王非但没将叶妹妹哄好,还又得罪了叶妹妹。不过,也总算是有个能当面反击晋王的了。苏夫人不知,平日里,晋王总能让人有苦说不出……”
周鉴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着,苏昭却并未听见多少,她心底轻叹着,端杯饮茶,却被呛地轻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