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小臂,紧接着慢慢下移到手腕,他的食指和中指压在她的手背上。
“你走得太慢了。”他说。
伊洛斯没回答他,上午基裘夫人讲述的那段她为了让母亲跟随她,就拉着身体孱弱的母亲跑步的那段记忆忽然涌回脑海里,她心中再次泛起一种异样感。
相似,但好像又不完全相似,她觉得过去和未来仿佛同时展现在了自己和伊尔迷身上,所有影子全部被阳光拖拽,层层叠叠落在这片草地上。
她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阵风拂过,前方夫人淡黄色的裙摆被微微扬起了,纤细的身形好像同样也被风带动,缓缓靠向丈夫健壮的臂膀。席巴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练功服,银色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
在一片浮动的绿色中,他们两个人明亮极了。
伊洛斯盯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扭头看向身侧的伊尔迷。
在标准的情浓蜜意的衬托下,对待某种还未划定界限、也还未完全说清的东西时,她和伊尔迷二人仿佛只是两只刚刚破壳的小鸟。
对于渴望的东西嗷嗷待哺,却从未习得那种能力,只能凭借身体自发性的本能向着对方靠近,笨拙地相互摸索。
这个过程令人心惊胆战,却也能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愉悦,就像在黑暗中,仅凭触感,对方陌生的轮廓就能随着指尖的描摹逐渐变得清晰。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走向前方那对明亮的模范案例。
忽然间,基裘夫人像被埋藏在草地里的小石子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向后抬起。
为了亲自查看害自己失态的罪魁祸首,夫人的头开始向后扭转。
一瞬间,就在电子眼里的红光扫过来的一瞬间——
按照枯枯戮山员工守则里标注的规范距离,伊洛斯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回到伊尔迷侧后方的位置,手腕轻轻扭动试图挣脱开他的手。
她成功了。
她居然成功了!
因为同一瞬间,扣在她腕骨上的那只手,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猝不及防的干扰,五指微微张开,力道蓦然松懈下来。
夫人已经扭回头去了。
只有他们同时停下脚步,站在被风吹动的草地上,视线短暂交汇又分离。
伊尔迷重新抓起了她的手腕,他们继续往前走。
心照不宣带来的绚烂愉悦,好像挤散了沉默和尴尬,重新充溢在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那层薄膜里。
伊洛斯看见身旁人的嘴角诡异地翘起了一点,她被莫名其妙到了,然后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弯起眼睛。
真糟糕,她想,如果被长辈们发现的话,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一定很不像话。
......
回到主宅后,伊洛斯应该继续和基裘夫人待在一起,但此刻夫人身旁有了家主,多一个她怎么看都有些多余,知趣的伊洛斯也没有硬凑过去,只在适当距离外行礼,准备安静退下。
没有夫人吩咐就意味着时间自由,她刚想转身回到宿舍,和伊尔迷道别时,忽然察觉到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伊洛斯跟随着他来到二楼长廊尽头,无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