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夫人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但我记得,从那段时间开始,你变得很乖顺,你很听伊路的话,也很——相信他。”
......被恐吓的,绝对是被恐吓的!基裘夫人现在也在恐吓她!
小船行驶在晃荡的水面上,一圈圈波纹从船身旁扩散,起伏感从脚底一路蔓延,传递到胸前,与此刻心口里那种不安感形成一种诡异共鸣。
从身到心,伊洛斯都觉得自己正漂泊在一种虚空而潮湿的恐怖中。
这种感觉正和与基裘夫人待在一处时带来的感觉相同。
伊洛斯握着船桨的手微微颤抖。
她盯着鳞波荡漾的水面,一片云从上空掠过,遮挡住日光,闪闪发光的湖面瞬间变得凝滞,甚至能窥见湖底飘动的黑色水草。
那种在她记忆里没留下任何印象的、会吃人的魔兽,好像随时会从这片漆黑中冲出,用一口獠牙死死咬住她手中的船桨。
在这种不安的想象下,伊洛斯谨慎地将木桨提高了一点,每次划动,只让桨叶最底下一小部分蜻蜓点水般擦过水面。
除去画像师的自由时间和高薪之外,严峻的对比忽然让她觉得,待在伊尔迷少爷身边好像比陪伴基裘夫人好多了。
仅仅是这种想象的延续,都能让胸腔里那种轻飘飘的空洞被填满一点。
就在这时,余光里大片绿地上忽然出现两个黑点,她下意识追寻着看过去。
伊尔迷少爷和席巴老爷正顺着湖畔并肩而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物质的牵引,那双纯黑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他们停下脚步。
身旁的基裘夫人将伞彻底抬高了,对着对岸呼喊:“老公——!”
家主严肃的脸上泄露出一种很少见的柔情,朝着湖中央的方向轻轻摆动手臂。得到回应的夫人则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伊洛斯将视线从夫人脸上重新转移回伊尔迷身上。
对视着,她很快感觉到他并没有在看她的眼睛。
向下一点点,伊洛斯摸到自己领口佩戴的黑色领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开始在她的心间流转。
她忽然觉得,伊尔迷欠她很多。那种匮乏感不只是身体层面的模糊贪恋。
好像从小到大,是她一直在努力接近他的世界。
为了靠近他,她付出过很多努力。
可好像直到最近,他才刚刚开始意识到,她不是理所当然站在他身边的东西。
他看见了吗?
他真的看见了吗?
伊洛斯转过身去,回避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