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会客厅内。
暗色红丝绒窗帘从高窗垂落,午后日光裹卷着热气,丝丝缕缕从缝隙间透进来,连轻巧的光束落在昏暗的室内都变得凝重。
基裘坐在沙发上,坐姿端凝,手中的扇子缓慢扇动着。
席巴的视线则一直聚集在妻子脸上,随后又看向长子,沉稳地开口:“伊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把那个女仆带回来了。”
“是的,父亲。”
接收到席巴的眼神示意后,伊尔迷坐到斜对面的沙发上,身体挺得笔直。
“那个女仆一直活着。”席巴深吸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里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到今天才知道。”
说完,席巴看向其余两人,得到的回应只有一片沉默。
基裘的电子眼里闪烁着规律的绿光,手中的扇子也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晃动着。
这是异常的信号,稳定这个词与基裘向来形同陌路。
席巴产生了一种预感,下一秒妻子眼里的光就会以快到要溢出来的频率闪动,为了“死而复生”的伊洛斯闪动。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于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又侧眼看向长子。
伊尔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即使前方什么都没有,只剩一扇窗户,他却以一种极其认真、专注的目光盯着那扇窗户。
没有人回答席巴。
他为此感到不解。
虽然他在这个家有着至高无上的话语权,往日里的形象严肃而严苛,可席巴又不是完全漠视他人需求的人,并不会因为他们提前告知就阻止伊洛斯的回归。
那是只有小肚鸡肠的男人才会做的事,不是具有家主风范的席巴会做出的选择,他不屑于这么做。
沉默持续蔓延在会客厅内。
伊尔迷忽然伸手指向窗户,面无表情地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转移话题:“父亲,这几天天气很热。”
说完,他似乎还自信地认为,自己毫无痕迹地缓解了父亲的尴尬,于是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放松的姿态。
席巴:“......”
这个问题最终被沉默的时间所吞噬,席巴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可以不计前嫌地提出下一个问题了。
一直闭口不言的妻子和长子却忽然同时开口。
“伊路,妈妈要宣布一件事!”
“妈妈,我有事要和您商量。”
“您先说吧。”伊尔迷对基裘礼貌地点头。
基裘甜美的声音里已经淌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妈妈打算让伊洛斯直接升职为画像师!这孩子这段时间在外面受委屈了,我要好好照顾她!”
“噢——可怜的孩子,一定在外面被吓坏了。”基裘合上扇子,双手捂在胸口,“伊莉莎不在,只有我能担任这个职责!”
说到这里,基裘面色狂喜地转向席巴,一只手搭上他的肩,红唇贴在他耳旁轻轻掀动:“老公,你觉得怎么样?”
家主温柔地看向夫人,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如问问伊路的意见,毕竟伊洛斯是他的女仆。”
“伊路——”
“我没意见。”伊尔迷快速回答。
“听见了吗?老公!伊路说他没意见。”基裘贴在丈夫宽阔的肩膀上,笑着摸着他脑后的头发,“这真是太好了!”
席巴平直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微微向下落了一点点。
很好。
他的妻子很高兴,他的长子也很配合,事情已经被他们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是没带上他而已。
“对了。”基裘坐直了些,“我觉得糜稽之前的提议非常合理,我要给伊洛斯涨薪!”
伊尔迷朝母亲点头,表示认可。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不如伊洛斯所说,只是他动动嘴皮的事。
他根本没动嘴皮,妈妈就已经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
所以,他在这场交易中根本没有过多亏损,甚至没有费力,就达成了伊洛斯想要的结果。
既然他没有付出成本,却能在事后向伊洛斯索取承诺,那毫无疑问,他是这场谈判的胜者。
他赢了伊洛斯。
伊尔迷扬起了唇角。
......
晚餐时,伊洛斯已经换上了纯黑的揍敌客职业服,终于不再是那身碍眼的女仆装了。
伊尔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满含笑意的脸。
既然他已经替伊洛斯达成了她要求的事,那么作为交换,现在就该伊洛斯来履行她给出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