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了？”

“我想咨询一下您的店铺是否还招新女仆？”

“来应聘的嘛......”

店长看起来有些迷糊，应该是刚上床不久就被她吵醒了，这让伊洛斯隐隐觉得愧疚，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您，实在抱歉。如果您有意招聘新女仆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进来说吧。”店长打了个哈气，把门彻底拉开。

伊洛斯跟随她进入室内，一进门就能看见通往楼上的楼梯，看起来店长就住在店铺上面，往左边则直接通向女仆咖啡店内部。

拉开一盏小灯后，店长在咖啡桌旁坐下，对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伊洛斯冲她点头，举止端庄地坐在她对面。

店长用手遮住嘴，又打了个哈气：“按理说，我们现在不招聘新员工了......”

伊洛斯双手搭在桌沿，目光湿漉漉地看向她。

对方快速眨了眨眼，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额头：“你的简历呢？”

“我没有那种东西。”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可以给您口述我的经历。”

“......行吧。”

伊洛斯姿态端正，语气认真地说：“我从出生起就在一家大户人家工作，曾经担任他们家大少爷的专属女仆，工作认真负责，不管是打扫、按摩、陪同还是提供情绪价值，我都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说着，伊洛斯忽然想，如果揍敌客家能给她提供一封推荐信就好了，毕竟她可是优秀员工，蝉联了很多年女仆考核的第一名。

店长沉默了一下，问：“那你是从什么学校毕业的？”

她实话实说：“我没上过学，从小就当女仆了。”

店长：“......”

“中学？”

伊洛斯摇头。

“小学？”

伊洛斯仍旧摇头。

看着对面的店长叹了一口气，伊洛斯惊觉不妙，立刻补充道：“店长，我没上过传统意义的学校，不代表我没经受过教育。我以前那家雇主对女仆也有专业培训。”

店长狐疑地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你从小就在一个大户人家当女仆，甚至没有上过学。”

“是的。”

“那你为什么忽然离职了？”

“说来话长......”伊洛斯摸了摸脖子，谨慎地措辞，“他们家对员工的压榨太恐怖了，我不想干了。”

店长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是哪里人？”

“巴托奇亚共和国人。”

“这么远？”店长夸张地睁大眼睛，随后又向她伸出一只手，“身份证明。”

伊洛斯不自然地按住自己的眉骨，尽量回避着店主的视线，声音越说越小：“这个......也没有。”

店长再次沉默了。

片刻后，她严肃地说：“伊洛斯，你没有身份证明，我没法雇佣你。”

没法雇用......这可不行！难道是因为违反了什么法律法规吗？

眼看着面试要泡汤了，伊洛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开始和糜稽少爷建立账号时，他那种机智的说辞忽然涌现回她的脑海里。

于是伊洛斯清了清嗓子，轻声试探：“那这样可以吗？表面上我只是来店里兼职帮忙的，是您的朋友，并不是正式雇佣的员工。然后发工资的时候，您直接转给我......”

“这是违法的。”店主打断了她。

“啊......”伊洛斯低下头，将店主的视线遮挡得更严实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椅背慢慢滑落下去，可在下一秒，又被维持体面的本能所驱使，重新挺直了脊背。

枯枯戮山外的世界和她想象得也太不同了，即使早就知道外面才是正常的，有保护普通人的制度，不用受主人压迫，但这种正常世界的运行规则也实在让她寸步难行。

伊洛斯忽然意识到，即使已经离开了枯枯戮山，有一部分的她，可能早就被根深蒂固地留在那里了。在里面她是一个没有人权的下人，可在外面，她同样是个没有身份证明，不被任何制度承认的人......脱离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要难得多。

思忖了片刻，她还是决定不能轻易放弃，于是尽量放软声音，对店长说：“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我现在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伊洛斯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紧了。

暴露自己最窘迫的真实情况，比她想象中更难堪，那些一直被她努力维持的体面像忽然被拖到了淤泥里，当然现实也没有那么不堪，只是对伊洛斯而言，这没有什么区别，她不是一个习惯于恳求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