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今天的惩罚远远不够！”她的嗓音依旧高昂，但发泄过后，没有刚才那样不受控制了，“等伊洛斯回来，我会让她亲手惩罚你！没有照看好她，是你的失职！”

照看？

伊尔迷不解地歪了歪头。作为女仆，照看明明是伊洛斯应该对他承担的责任，在妈妈口中却变成了他的失职，这种倒反天罡的转换一时让他难以消解。

不过——

等、伊、洛、斯、回、来、亲、手、惩、罚、他。

妈妈这句近乎承诺的语句让心底那一片堵塞的区域终于被修复了一小部分，重新开始缓慢运转。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基裘转身离开了刑房。

伊尔迷快速眨了眨眼，睫毛上沾染了飞溅的血迹，凝结后随着开合变得有些沉重。他挣脱开镣铐，取好绷带和药品后，独自离开了地下走廊。

晚餐时，看着浑身绷带缠得比妈妈还多的大哥，糜稽的心底直发怵。

听说大哥要选新女仆的时候，他一开始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想法。

毕竟女仆和管家，和耗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死了直接换新的就好了，这就是枯枯戮山的运行规则，比蚁巢还分工明确，简单、直接，只要系统还在运行，个体的消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更何况，那可是大哥，那可是是伊尔迷·揍敌客，一个根本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亡停下脚步的人。

直到糜稽看见一批新女仆被带进主宅。

棕褐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年龄相似，身高相似。

原本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的糜稽，终于找到了提前完成训练和课业的动力，端着零食，在大哥选拔女仆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坐到一旁观看。

女仆们在房间里站成一排，伊尔迷则坐在她们对面，姿态端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用扫视文件的眼神从她们脸上一一掠过。

第一位女仆，仅是说了名字就被大哥否决了，不合格甚至没给出什么理由。

第二位女仆向前一步，眼睛的颜色，头发的颜色，和伊洛斯几乎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摆放在小腹前的侍立姿态也很像。

大哥多看了一会儿，问：“你会画画吗？”

女仆怔然回应：“会一点。”

“画我。”

于是好好的女仆选拔突然变成了绘画考试现场。

没过多久，伊尔迷就一只手抚上了太阳穴，抬眼问：“为什么不说话？”

女仆礼貌回应：“少爷没允许我说话，我不能擅自开口。”

“不合格。”

糜稽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看得津津有味。

一下午过去，女仆选拔没有任何进展。

太礼貌的不行，不够礼貌的不行，话多的不行，话少的也不行，笑得太谄媚的不行，太冷淡的更不行......

总之，糜稽觉得，伊尔迷的女仆选拔，标准根本不是揍敌客的标准，已经完全被某个现在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仆带偏了。

问题是，世界上哪还能找到第二个那样的女仆？

既能摆出一副礼貌、端庄、专业，又隐隐能让人看出她正在心底偷偷骂人的样子，阴阳怪气，但优雅，敷衍，但周到——这就是伊洛斯。

更可怕的是，如果真找到了第二个这样的女仆，大哥可能又会认为那个女仆不尊重他，然后直接处理掉。

所以大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仆？

......或许也不只是女仆。

糜稽捂住嘴，偷偷笑了几声。

第二天，梧桐带进来的则是一批完全相反的女仆，黑发，蓝眼睛，金发，黑眼睛，总之完全避开了任何能让人联想到伊洛斯的特征。

糜稽暗自揣测，大哥的逻辑大概是，如果相似的会造成干扰，那就用完全不同的变量重新构造新的系统。

结果当然还是以全部不合格告终。

坐在沙发上的人依旧面无表情，所有人离开后，他独自在那里坐了很久，那双空洞的黑眸静静凝视着前方。

明明一小时就能完成的女仆选拔，大哥硬生生拖了三天。三天，对于伊尔迷·揍敌客来说，足够完成很多场暗杀，足够为家族带来相当可观的利益。

糜稽忽然觉得房间有点发闷，终于对这场女仆选拔失去了兴趣，反正选到最后可能也选不出来，于是擦着汗回到空调房，打开了电脑游戏。

大哥却追到了糜稽的房间里。

他居然罕见地开始寻求别人的意见。

“糜稽，你觉得哪一个合适？”

他含糊其辞道：“都不合适吧。”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得糜稽背后发凉，他立刻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反正都没伊洛斯好用，你现在随便换一个适应起来也麻烦，不如再等等呢。”

伊尔迷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高了，糜稽转过去，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却忽然感受到一点念力的波动。

黑屏时向后看去，大哥的指尖浮现出一根念针。

伊尔迷对门口的梧桐吩咐：“如果她死了，就把尸体带回来。”

糜稽的背后彻底凉了。

他隐约记得，大哥的念针，也可以操控尸体......

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

伊洛斯猛地睁开眼，视野里的天空湛蓝，后背则贴着某种粗糙的东西，身体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