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遥控器在伊尔迷·揍敌客手上。”库洛洛的声音依旧沉静如水,“不然——她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鸡皮疙瘩开始在手臂蔓延,冷汗从额头和脊背渗出,伊洛斯撑着墙慢慢站起身,膝盖还在发软,小腿肚也在细微颤抖着。在宴会厅已经见识过玛奇的身手了,她深知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意外的是,展柜后并没有人挪动脚步,他们只是洞察到了她的存在,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可能因为还没商讨好处置措施,也可能顾忌她是伊尔迷的人,不敢冒然动手。
同时伊洛斯又觉得奇怪,隔着一个展柜,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她的?听心跳和呼吸?这也太科幻了吧?
“嗯,伊尔迷·揍敌客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炸毁庄园了。”侠客顺着库洛洛的话说下去,话锋陡然一转,有点困惑,“说起来,那个叫西索的男人也在说谎,遥控器不在他手里。团长,他跑来向我们坦白的目的又是什么啊?”
西索......
伊洛斯将这个名字和脑海中红发男的脸联系起来。
看来他不仅向她和伊尔迷坦白了,也去试探了那个非法团伙。
疯得不一般。
库洛洛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这位A级通缉犯团伙老大,居然用一种出人意料的、带着真诚疲惫的语气说:“......不知道,好累。”
别放弃啊!继续推理啊!她也想知道西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唉......要是飞坦在肯定要玩点大的。团长,不如我们也找点刺激吧!”
玛奇冷冰冰来了一句:“团长累了,先睡觉。”
伊洛斯听见他们将画框搬进了某个类似于推车的容器里,车轱辘滑过地板发出一阵滚动声,随后木门被重新推开,脚步渐行渐远。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震惊于这群盗贼居然真放了她一条生路。
看来他们还有别的打算。
特意多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后,她才鬼鬼祟祟地迈开脚步,回到收藏室中央那一排雕塑之间,蹲在地上向展示架底部摸索。
伊洛斯:“......”
完了,她刚刚藏的遥控器已经被拿走了。
她的胃猛地沉了一下,蹲在地上抬手压住自己的眼睛,大脑发空,过了许久才放下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伊尔迷汇报这件事。
他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她非但没藏好,还被盗贼团伙偷走了,更重要的是,侠客刚刚说要找点刺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把庄园引爆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是——
她在混乱的脑海中艰难抓住了几条线索。现在要做的事是先向伊尔迷汇报情况,紧接着想办法守住库洛洛一伙人,因为一旦他们离开了庄园,就有可能随时让所有人葬身于火海之中。
伊洛斯疲倦地抹了把脸,努力不让高跟鞋发出敲击地面的响声,慢慢往外走。
夜已经很深了,经历了刚刚的遭遇,她余悸未消,不敢大摇大摆地从主宅走廊里穿行,只能从花园后方绕回房间。
月光倾洒在小径上,淡黄色的鹅卵石泛着沉滞的光,花园里月季的馨香一股一股地涌来,伊洛斯依旧紧紧捏着那根长针,心不在焉地快步走过小径,无意识将针尖抵在自己掌心,痛感开始蔓延后才松开手。
贴着建筑外侧的墙走,余光里一楼房间的窗户都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直到经过一扇敞开的窗前。
窗户大开着,素白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又缓慢落下,昏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半跪在床上,定睛一看床上还有另一个人,被他压在身下。
那人双手高高抬起,眼神空洞,身体以一种非人般诡谲的角度扭曲,掌中握的匕首狠狠向下刺去——
皮肉撕裂开的闷响流进伊洛斯的耳朵里,视野所及随之变得一片通红,床单、白衬衫、飞溅而出的血液,小型喷泉般迸发而出......
伊洛斯猛地回头,大步迈步。
她看清了,握刀的那个人留着小胡子,是花园里偷情的情夫,而他身下的,是庄园的主人,埃卡特先生。
汗水一点点从掌心里渗出,在闷热的天气里很快变得黏腻,她蹭了蹭自己的裙摆,唾液不断分泌,吞咽了一下又一下。
回到房间时,她甚至有点顾不上礼仪,差点撞上开门的伊尔迷,连忙往后撤了几步,背抵上门板,目光无处安放地飘来飘去,手也扣着背后的门。
“遥控器处理好了?”伊尔迷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伊洛斯快速摇头,轻轻抽了一口气:“少爷......刚才发生了两件事。”
沉吟片刻,她决定先说出埃卡特被外甥女的情夫刺杀这件事,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承认自己把遥控器弄丢了,也无法想象伊尔迷得知后果会给予怎样的惩罚。
她快速说道:“埃卡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