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伊尔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衫,然后抬起眼,用一种平静到超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令糜稽叹为观止的话,“而且我觉得,伊洛斯可能把我当成了她网恋男友的替身,所以下意识对我使用了这种称呼。”
不,不是当成了男友替身,明明是当成了客户替身。客户就是上帝,而伊尔迷,从某种程度来说,和上帝也差不多。
但糜稽什么都不能解释,解释就要暴露账号,暴露他们那些地下产业。他只能把这份巨大的笑意死死压在喉咙里,胸腔因憋气而轻轻颤动。
可一波未平,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更好笑的事。他那永远高人一等、蔑视众生、对待人类感情异于常人的大哥,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伊洛斯男友替身”这个身份,而且还用如此平静的语气陈述出来了,甚至看起来还挺得意的......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我一定完成大哥的任务。”糜稽捂着嘴,故作正经地回答。
“嗯。”伊尔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说道,“等找到情夫了,我会让伊洛斯亲手处理掉他,这是她背叛我必定要接受的惩罚。”
糜稽用力点头:“这个设想非常好。伊洛斯的情夫确实很该死啊,她本人也是,怎么能这样......”
那双本就细长的眼睛弯成了一条弧线,笑着笑着糜稽才发现,这位该死的情夫好像就是他本人,唇角的弧度瞬间落下了。
伊尔迷走后,糜稽瘫倒在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塞了一大把薯片压压惊。
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是找替死鬼,还有给伊洛斯通风报信,让她注意大哥已经发现异常了。
当晚,已经从糜稽那里得到消息的伊洛斯,小心翼翼地走进伊尔迷的房间。
按理说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茶几上却多了一瓶香槟和两个高脚杯,烛光影影绰绰地摇曳着。
“这么晚了您还要待客吗?”她问。
“你过来。”
坐在沙发上的伊尔迷穿着黑色丝绸睡衣,昏暗烛光下,乌黑长发融在暗影里,只泛着浅浅哑光。伊洛斯怔怔地盯着他睡衣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步履谨慎地挪了过去,一时有些茫然。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您是要和我喝酒吗?这不合规矩吧。”
伊洛斯的喉咙忽然有些发涩,为了避免伊尔迷看出她的不自然,她刻意维持表情,反而显得更不自然了。
这种场面怎么都像在他的房间里幽会,烛光与香槟交错。可伊尔迷从来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她太了解他了。正是因为有他在场,整个房间反而都弥漫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看她没有移动,他也缄口沉默,只是用那种天然带有威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最终伊洛斯只好让步,坐在他的沙发上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香槟被他打开了,淡黄色的液体倾入酒杯内,迅速泛起一层细小的泡泡,黏在杯壁上。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好盯着这些泡泡,看着它们消泯。
移开视线后,她才发现茶几上还摆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小瓶罐。
伊尔迷从中挑出了一只,面不改色地将瓶口对准摆在她这边的那只酒杯,指尖轻碰瓶口,一点白色的粉末落入了酒液中,很快就消融了。
做完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他恢复了优雅的姿态,一只手端起自己那只没加料的酒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伊洛斯:“......”
直接当着她的面吗?这么大摇大摆地给她下药?难道不应该趁她背过身的时候偷偷操作吗?
接下来,伊尔迷亲手把那只杯子端给了她。
伊洛斯坐如针毡,握着杯脚的手开始细微颤抖,睫毛也快速翕动起来。
她转向伊尔迷,有些艰难地挤出一句:“请问......不会死吧?”
“会难受。”他说得倒是很诚实。
“能问问具体效果是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万能回答又来了,她在心里暗自吐槽,没想到他还有下一句。
“你有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
伊洛斯愣了一下,快速恢复了笑脸:“您想知道什么呢?能告诉您的我都可以告诉您。”
“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但女仆对主人有所隐瞒,这违反了纪律。”
伊洛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对她的私事完全不感兴趣,但按照规定,她又必须把私事毫无遮拦地告诉他,他屈尊降贵地被迫聆听?
即使还没喝那杯被下药的酒,一种苦涩感已经开始萦绕在她的舌尖。
在他那种不动声色的威压下,伊洛斯还是端起酒杯,把心一横,一口气喝光了。
伊尔迷安静地看着她,烛火跳动的暖黄光斑消失在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小抿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