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拎起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伊洛斯立刻背过身去,手指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两只胳膊。
“我有点想吐。”
“不行,不能在现场留下生物痕迹。出去再吐。”
“我真忍不住了,呕——”
伊尔迷捂住了她的嘴。她不敢直接吐在他手上,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伊洛斯,你先把眼睛睁开。”
“我不敢。”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拖拽着移动,或者说,是伊尔迷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窝,把她搬运了起来。她的脸贴在温热的衣料上,不知道是他的肩膀还是胸口。然后她被放在了一个实在的平面上,总算不那么轻飘飘了。
“伊洛斯,这里很安全。现在睁开眼看着我。”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正拂过她的脸颊。但伊洛斯还是先伸出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肩膀,沿着往下摸到了胳膊,直到两只手都抓稳了他的手臂,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张脸近在咫尺。
苍白的皮肤上被蹭上了一道血痕,从眼皮到脸颊,已经干涸了。估计是她刚刚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她忽然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垂下了视线,想暂时躲避一下。
结果直接对上了地板上那具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
“呕——”
这次她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目光慌乱地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时伊尔迷杀死第一个目标的那个帷幕隔间。她自己正坐在那张病床上,伊尔迷半跪在她面前。而那个被他一刀毙命的尸体,就这样躺在他们俩中间的地板上,睁着眼睛,以最佳观赏位欣赏着她的惊慌。
伊洛斯想象了一下尸体的视角。仰视是一个很严苛的角度,为了让自己的下颌线看起来更锋利一点,她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了下巴。
“刚刚那个人死了吗?”她虚虚地问。
“嗯。”伊尔迷颔首,“刚才做的不错。”
“不错吗?”她眨了眨眼,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臂,“但我感觉切得不太整齐,我都摸到了。”
他垂着眼思索了几秒,似乎是为了不在这种场合刺激到她,在努力斟酌用词。但伊尔迷毕竟是伊尔迷,他说:“不,你切得很好。只是一般我们只需要割断动脉,但你砍断了他半个脖子。”
“您别说了,我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她攥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加紧了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他还没死透,还在挣扎,所以就多划了几下。我每次觉得他死了,他就又开始动了......”
“我知道。第一次很正常,以后就会习惯了。”他的语气居然难得地柔和了。
“还有以后吗?”她抬起眼看向他,“我只是您的女仆而已,这又不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您也不打算给我加薪之类的,您完全可以找新的管家来做。”
“这些回去后再说。”他注视着她,语气很平静,也很理所当然地说,“这就是我每天所面对的工作。”
所以呢?她作为他的女仆,也需要跟着一起面对吗?她一时捉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随口糊弄着:“您确实很熟练......”
嘴再次被伊尔迷捂住了。
伊洛斯听见一道脚步正慢慢向这边靠近。可能因为她刚刚弄出了太大动静,把潜伏在西边的那个目标惊动了。
伊尔迷的手从她唇上移开,覆在了她正攥在他衣袖上的还在细微颤抖的手背,五指收拢,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随后松开了她,握紧了放在病床上的刀,无声地站起了身。
伊洛斯的指尖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手背上还残存的温度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抬眼看向他的脸,依旧是镇定的、平静的,与她此刻的不安和惶然完全不同。他站在病床和幕帘之间,下颌微微上扬,目光静如止水。
她也努力放轻了呼吸。
下一瞬——
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蒙面男持刀闯了进来。
伊尔迷按住了他的手腕,刀刃从他手中滑落,随后寒光一闪,他倒在了地上。
然后伊洛斯才看见血线从他的脖颈渗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落在伊尔迷的脸上,睫毛低垂着,脚下的血泊正在缓慢地绽放,反射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灯,灯也在暗红中晃动......
“拍照记录现场。”
他的声音让她从那种漂浮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好。”她撑着床缓缓站起身,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能不拍刚刚我自己杀的那个人吗?我有点不敢看他。”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