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伊洛斯的语调落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夫人抬手抚了抚额角的碎发,语气里浮出一如既往的冰冷笑意,同时又掺杂了些试探:“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伊路做的?”
“少爷没有理由这么做。”她立刻摇头,“而且我们在现场根本没有发现少爷常用的针。”
“那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夫人的连环诘问让她一时有些发懵,沉默了片刻才语气有些发虚地挤出一句:“......可能伊尔迷少爷有超能力吧。”
“有趣的回答!”夫人的红唇张合,狂笑几乎快要掀翻屋顶,“伊洛斯,我真喜欢你——”
她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错觉,这种不通畅感令她感到一阵不适,但在眼下这种场合里,她必须附和道:“我也喜欢夫人。您是我心中最敬爱的......”
“不要说这种客套话!”基裘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珠,声音还在因残存的笑意而震颤,“那你有没有和伊路讲过你的猜测?”
“没有。夫人,我不敢私自揣摩少爷。”
“好吧。”基裘平复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短暂安静的间隙里,伊洛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谛视着基裘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对面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解成无数细枝末节,全部收纳进那双纯黑的眼眸里。
基裘夫人在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她。
这和伊洛斯平时画速写时的感受截然不同。画速写的时候,她是观察者,世界是被她框进画框里的客体。可现在,她既是画画的人,也是被看的人。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有着她缩小的倒影。
忽然间,夫人再次开口了,语调陡然拔高了些:“你领口上是什么东西——!”
伊洛斯的呼吸一顿,旋即想起伊尔迷之前的叮嘱:如果被夫人发现了,不必隐藏。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是伊尔迷少爷让我戴的。”
“拿给我看看。”
“是。”她放下画笔,按下曲别针,解开了那颗纽扣,把它递到基裘手中。
接过后,基裘将纽扣捏起,对着光线仔细端详了一番,“噢......是个摄像头。伊路让你戴这种东西做什么?”
“......在少爷出差的时间里,替他监视枯枯戮山的事务。”
她怕自己的话引起不必要的歧义,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少爷觉得最近有些下人不太安分,于是想让我帮忙监督。”
“不安分的下人——直接处理掉好了。”
下一秒,那颗圆形的黑色纽扣被基裘夫人用双指捻压,硬生生地破碎开来,碎片与残骸从她的指尖簌簌而落,落在地板上像一只支离破碎的小黑虫。
她怔怔地望向基裘。
夫人......刚刚还在优雅地端着茶杯的手指,居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压碎摄像头,力道精准到没有一片碎片刺入她的皮肉中。
而且她确实忽略了一点,即使伊尔迷少爷在家族中的威望很高,但也远没有到达能够一手遮天的程度。夫人和家主,才是这个家里真正掌舵的人。
所以她通过夫人的手,顺理成章地剔除了伊尔迷寄生在她身体上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畅快,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因为是夫人替她抵挡住了伊尔迷的控制,而不是她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了,深蓝色与黄白色交相辉映,画布上最后一笔渐变色也完成了过渡,伊洛斯放下笔,视线上移:“完成了,您来看看吧。”
基裘拎着裙摆站起身,走到画布前俯下身去,随着她低俯的动作,她身上那股香气如同笼网般倾覆下来,将伊洛斯笼罩其中。
“非常好——虽然和伊莉莎的笔触比起来还差了一点,但总体很不错。伊洛斯,你的第二次考核通过了!”
她立刻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朝夫人鞠了一躬:“感谢您。”
那天晚上,结束了画像师考核的伊洛斯还需要完成女仆的本职工作,所以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夜阑人静,只剩风穿透树林的簌簌声,她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脖子,又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准备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就在这时,她那栋宿舍左侧的窗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树枝断裂声。
她这个级别的女仆住的是半山腰较为高级的独栋宿舍。一栋楼三层高,总共十个房间,每个女仆都有自己专属的屋子。一楼也有两间房,白天如果不拉窗帘,可以直接从窗外窥见屋内的景象。
这个点了,莫非是有人在偷窥?
伊洛斯缓缓放下了手,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声音,朝那片阴影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