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抱歉,少爷。”她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我只是想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我这就把小桃放回去。”
还好断面很整齐,用胶水粘合后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断纹。虽然不知道胶水到底有没有干透,但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小桃放了回去。
她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颗脑袋。画布上的颜料半干未干,她拿着笔的手却久久落不下去,指节僵硬地蜷在笔杆上。
过了一会儿,从糜稽少爷的脸上没读出什么异常的愠怒后,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伊洛斯立刻从座椅上起身,对着来人的方向微微欠身。
基裘夫人牵着柯特少爷。奇犽少爷则被伊尔迷少爷牵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哇——伊洛斯在画画!”看到画板后,奇犽立刻挣脱开哥哥的手,往她这边凑了过来,又看向茶几上作为模特的小桃,“画得很不错嘛。”
“多谢少爷夸奖。”她扬起笑脸。
奇犽好奇地摸了摸她的画布,又凑到茶几前围着小桃绕圈,“不过糜稽怎么让你画手办?”
说着,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落向小桃的头顶。
“等等——”
伊洛斯身体前倾,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情况太过紧急,以至于她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画框,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听到某种东西滚落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时,一双有力的手正拦在她的腰间,温吞而柔滑的发丝垂落在她肩头。她怔怔地望着伊尔迷的脸。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又诡异地扬起了,声音压得很低:“伊洛斯,恭喜你......得偿所愿。”
伊洛斯:“......”
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直起身,站到一旁,仓促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才看到已经滚落到自己脚边的那颗脑袋。
死寂......
死得像小桃惨不忍睹的残骸,死得像糜稽少爷和减肥之间成功的可能性,死得像她的事业运......
“哇——”糜稽少爷那敦厚而行动不便的身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一个飞扑,双手捧起了小桃的头颅。“小桃——”
伊洛斯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想好了开脱措辞,快速道:“小桃的断裂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少爷可以找路过的女仆对证,绝对不是我做的。”
“就是你!”糜稽抽噎着转向伊尔迷,“大哥,你快开除伊洛斯——!”
“真的不是我......”伊洛斯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是你,你为什么要特意记小桃的死亡时间?”糜稽义正言辞地指向她,“就和凶手要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一个道理。你这个杀人狂!”
她沉默了。
没想到一个只照顾起居的女仆,居然有一天还能被暗杀世家的少爷指控为杀人狂。
基裘夫人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着红光,红唇翕动,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一旁的奇犽少爷因为那种小孩子看见别人哭就跟着一起哭的连锁反应,忽然也哭了起来。
夫人只好先去哄孩子。大厅里哭喊声此起彼伏,再加上下人们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全然乱成一锅粥了。
那天中午,伊洛斯连饭都没有吃,胃袋空荡荡地站在大厅里,等待着主人们对她的判决。同时脑袋里还在仔细追忆着事情的种种细节,渴望找到真相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直到伊尔迷少爷回到大厅。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伊洛斯立刻跟了上去,两人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他语调寡淡地开口:“伊洛斯,你知道糜稽想对你做出什么惩罚吗?”
“糜稽少爷想让您开除我。”
“不。”伊尔迷微微歪头,“他想让你以命偿命。”
伊洛斯的眉梢微动了一下,荒诞得有点想笑,但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那您怎么想?”她试探地抬起眼。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我的女仆。换人的工作手续很复杂,适应时间也很长。”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在母亲面前为你求了情,让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伊洛斯从中察觉到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意味,尽管她对伊尔迷少爷是否会“求情”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她想象不出他求人的样子。
“少爷,您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相信你。”他回答得很确定,“一定不是你做的。”
伊洛斯狐疑地眯了眯眼。以她的了解,伊尔迷少爷是个极其严谨之人,没看到证据与完整的逻辑链之前,不会说出“一定”这种词。
莫非......
莫非他知道真凶是谁?
伊尔迷少爷,其实还挺靠谱的嘛。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同时,她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