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蒋依云一起相伴十五天，蔚蓝作为一只蝴蝶被迫苟延残喘半个月。

“系统啊，上个世界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吗？”

“还差好几天才能到截止日呢……”0932不无遗憾地说。它现在已经不甚关心那个世界的结果，而是担忧宿主的精神状态了。

“我好累……要不要请个大夫给我瞧瞧啊！”

身后的铃音听到，小跑着凑到女主身旁，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刚才蝴蝶说，要请个大夫给她。”

蒋依云嗤之以鼻。“她的话很多都是屁话，不用告诉我。”

化作人类的铃音穿着一身简单的水绿色长裙，头发盘成两个小团子，戴着毛绒绒的耳饰和铃铛作响的小铃铛——这声音一般人类听不到。她噘着嘴，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回头无奈地看着蔚蓝耸耸肩，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唉，对不起，爱莫能助喽~”

“听起来就不像好人。”蔚蓝抬头，45度悲伤仰望天空，“不对，不是好妖。”

说起兔子愿意跟着蒋依云的理由也很简单，原先那头狼占山为王，凭借比他们强大的法力控制几人到人间投抢各种法器，狐狸太精而兔子太笨，经常不是被人类追捕就是被狼王暴揍，如今狼王已经被对方杀死，她抢到的东西都献给了蒋依云；小酒想驻足人间，继续在人间寻欢作乐，她却想寻找长生之法，接着修炼。

“做人很好，做仙是不是也不错呐！”兔子的眼睛红彤彤、亮晶晶的，和蒋依云那狭长而异常冷静的双目是两种形态。或许是她的坚持打动了对方，又或许只是无聊，蒋也默认了她的存在。

蒋依云不善言辞，而蔚蓝的话总是很多，兔子经常会将两人的话相互转发给对方。“就像家长吵架被逼做中间人的小孩子。”系统冷冷地说。

蔚蓝觉得0932对自己积怨甚深。

蝴蝶身上鬼气逐渐消散，随着腹腔中那些过往执念的消失，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孱弱。身为鬼蝶，她不惧阳光，至多拿着几片烂树叶挡在身上；也不喜欢吸食人类的妖怪的记忆，无意关心他们的遗憾。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更不必考虑在这个世界修炼的问题。唯一时常令人烦恼的就是上个世界究竟何时关闭——这关系到她什么时候能脱离这个中间地带。

回想起初来这里的新鲜与好奇，那些热恋的过往只不过过往云烟，很难在人的心里激起涟漪。就像那只狐狸选择了人间，兔子选择了蒋依云一样，哪怕她偷偷问自己这么离开是不是很残忍，另一个生物也并不知情。

“所以一切都怪那个乱丢烟头的人！如果他不扔烟头，我就不会死在那个世界；如果我没有死，我就能达到目标自然脱离，如果我自然离开，呜呜呜，就不会这么倒霉地再回来……”

“如果女配没给你喝那杯加量的牛奶，你就能连哭带爬地跑出来了。”0932哀伤地附和道。

蔚蓝的悲痛戛然而止。“她是故意毒死我的？”

“只是看到了没阻止而已。”

“……”

“对了，你问问她，到底要怎么称呼她。”蒋依云从包袱里拿出一壶酒，小口抿着，脸色微红，矫健的身姿映着傍晚的余晖。树林自然投下一片阴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湿，日光安静洒在树枝和地面上，只薄薄一层，令人想起月夜下的雪花。

自朝代更迭、国家覆灭后，她很少再穿裙装，日常便将头发扎起来，一根木钗束发，一双靴子行走天下。铃音问她想去哪里，以后做什么，她说，“寻一个人。”

蔚蓝正喝着兔子用树叶琳到自己额间的清水，一伸一缩，好不畅快。可惜丝毫不雅观。不过想想自己都不是人类了，还要什么脸——反正蒋依云这样的女主都懒得洗脸！

那边铃音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蒋依云没再说话。

蔚蓝拍拍肚皮，让最后一滴水划过脸颊，一张透明的脸若隐若现。

“小蝴蝶，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我们问了这么多次，你总是不愿意说。”

“谁说我不愿意啦！”蔚蓝没好气地反驳，“我只是忘了自己叫什么，反正随便喽！”

“哦，好吧……”对方点点头，木讷地思考了几秒。“姐姐，她说她叫阿随。”

蒋依云回过头，将背在身后的手收回去。她揉揉肩膀，发丝跟着甩过后脖颈，眉眼间浮上几分疲惫。“嗯，知道了。”

“女主好像突然泄气了。”系统用扫描仪判断对方的表情，将之解读为“失望”。

蔚蓝扇动翅膀，缓缓飞向空中。因为符咒她不能距离女主太远，于是便停留在枝头，俯瞰着脚下的大地。褪去鬼魅的蓝色像水光般浮动，黑曜石似的眼睛于呼吸间体验瞬间，它张开，又随着落叶飞舞的节奏闭合。

叶子飞旋着落于对方肩头，蒋依云察觉到，只是楞了一瞬，抬头看向天空。铃音也不解地望向高处，见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地呼吸。

蒋依云伸出手，指腹捏走那枚树叶。

“小兔子，以后不该问的不要瞎问。”

“比如呢？”兔子懵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