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淡淡地说,将大黄抱在怀里,按着他不安分的身体,露出正经的表情。“所以要快一些。”
当然,即使迟到也没问题,为珍爱的事物付出生命中的十分钟,怎么不算一种幸福?
反正她的人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如星拍完,她又过去看了看,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抿抿嘴,也只是轻声说,“阿星,再拍几张。”
她很少这么称呼对方。偶尔也只是看着方如星说,“你——”
大多数时候,方如星自己会跑过来用声音把她叫醒,她只需要眼神望着对方,就足够了。
于是对方在这一句“阿星”中迷失了自己,压着嘴角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蔚蓝觉得身体有些累,连怀里的大黄都开始昏昏欲睡。
下午四点,也还是暴晒的时候。
脸上妆容随路上跑动微微脱落,头发干净利落。指甲透明,唇上有淡淡的紫,与胸前暗色的别针反而相互映衬。
楼下有小朋友大声吵闹,向下望去是在踢球。方如星将首张摄影作品倾情贡献给蔚蓝,睫毛上也落湿汗水。而当事人精挑细选,最后笃定地指着最初那张说道,“就这张吧。”
“阿蔚,是不是我拍的不好啊?”她仔细看着镜头,不明白许蔚蓝怎么会突然想到拍照,也看不透对方表情的细微差别。
虽然甲方妈妈最终选择了最开始的那张图片,但是,“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拍啊!我们到楼下花墙去拍也好看!”
明明最开始还惦记着不要迟到,此时已经无比忘我的方·摄影师·如星一枚。
蔚蓝泛起微笑,眼神也是温和的,就像在炎热的夏日中,微波荡起的一丝丝涟漪。
“只是留个纪念呐,这张最好。”
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善意,只是决定偶尔驻足停留,好似决定在屋檐下避雨。就这样怀抱着温暖,任由绿意浓浓,风声蝉鸣,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和额头,让人产生被阳光融化的错觉。
她看向镜头,也看向她。
与世界对视,也决定被这世界的最后一双眼睛铭记。
既然知道是告别,如何能知道对方无法微笑的同时,还假装露出惬意的,高高在上的笑容。
果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领养人是一对夫妻,看到两个姑娘满头大汗推开门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已经消了大半。
而猫包里露出的圆乎乎的脑袋,更加让人觉得那十分钟不过是美好降临的前奏。
女主站起身介绍,她说自己叫杜敏敏,与丈夫两个人是丁克,结婚十周年,打算养一只小猫。
蔚蓝低头看着怀里的大黄——年纪倒也不算小,体型更不算。
男人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偶尔将目光转移到猫身上,大多数时候都在看自己的妻子。
大黄有一点点认生,看到陌生人时少有的震惊,将脑袋扭过去,同手同脚地扒拉着蔚蓝。
蔚蓝不作声,暗自观察环境:整间房子有一百多平,所处高层,已经做好封窗;落地窗树荫环绕,卧室和阳台都放了猫爬架和猫粮。小型桌台上,酒杯旁放着一本纸质养猫秘籍。
“这个是我先生看的。”女主人摆摆手,把秘籍“咻”一声丢到角落,“他眼睛不好,喜欢看书,不能经常看手机。”
男人拿着两杯水走过来,礼貌地递给蔚蓝和方如星。
蔚蓝喝着水点点头,“挺好,很适合给猫铲屎。”
方如星:……
男人:……
女主人满脸惊喜,拍着手啧啧称奇,好像遇到了沦落天涯的知己,“真的,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大黄毕竟在学校摸爬滚打数年,营业能力已是一流,双方沟通了将近一个小时,它已经可以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好奇地走向女人了。
女人弯下腰,它便大胆向前,像一台拖拉机般蹭着对方的手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杜小姐,大黄好像蛮喜欢你的!”方如星看着两人的互动开心说道。
“大黄——”杜敏敏抱着它,态度温柔,有几分小心翼翼,“我们给它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发财,你们觉得可以吗?”
“发财,很好听。”
蔚蓝点点头,将包里的各种资料和信息都递给对方,男人主动上前,每一张都扫过,而后把东西收起来。
“对了,以后半年一年的,我肯定要给你发回访照片的,你们还在读书是吧,有空可以来我家哦——”
蔚蓝探着身子看了一眼猫,挑起眉头,向它摆摆手。“好啊,却之不恭。”
她的语气里没有留恋,也没有虚假的客套,真诚又敷衍,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讨论下次食堂吃什么。
她知道大黄会过得很好的。
想到这里,蔚蓝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