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蔚蓝僵直着身体，不知道应该让她停下还是回答对方的担忧。

猎人在追击猎物时发生意外是常有的事。偶尔掉入自己铺就的陷阱，偶尔错失良机、失去马上到手的猎物；也会在某些时刻与它对视，产生恍然隔世的错觉。

坦然接受未知和失望是狩猎的重要环节。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新的可能，尽管这游戏里只有猎人与猎物，却是残酷的等待中最本质的游戏。

对方如星而言，许蔚蓝的一切都是透明的。猎物专注地注视着猎人，甚至以为那是爱的本能。

在某种程度上，系统的好感度并不会骗人。

她猛然间想到了那个女人近乎没有停顿的离开。就像梦中，多年前她渴求的那般，于是她没有拒绝，闭上眼将掌心贴在她的背上。

再睁开眼时，她才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没事的，撞我的人比我还怕死。”

她与方如星说的“没事”本质上是一个意思，只是在方如星听来有些刺耳。

蔚蓝靠着枕头，身上穿着蓝色的病护肤。病房是单间的，空间很大，有一张沙发床。

方如星拿着水果到外面洗净，一边削果皮一边听蔚蓝讲事情的缘由。

梁思城是蔚蓝的联姻对象，初次见面，他说他很喜欢她，结婚以后两个人肯定可以举案齐眉；

第二次见面，蔚蓝说自己对他没有感觉，希望他日后觅得良缘；

第三次见面，不胜烦扰，直接告诉对方自己不喜欢男性，请他另请高明。

梁思城觉得许蔚蓝喜欢女人一定是因为没有遇到称心如意的男人。在她酒吧喝酒时，大闹酒吧，争执间让人打断了她两根肋骨。

许蔚蓝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你那是什么眼神？”蔚蓝拿着水果，咬了一口。“我早就知道梁家有一处新开的公司和我大哥的业务搁绊，梁家人够不上我家的资源，想通过和我结婚用着我家的势力抢许嘉和的资源。”

“我被打当天就联系了警署，他们出警迅速，直接给他做了十个月的拘留。”

“梁家的消息散布出去，股票都跌了几成，老头老太太脸面无光，偷偷在他拘留期间开了一个小号。”

“我早就知道他会出来找茬，他爸妈生弟弟的事一定会迁怒于我，不过这次指使人撞我，估计要用很久才出来了。”

蔚蓝笑了笑，眼中满是得意，“梁思城的那家公司，我觊觎很久了，不知道大哥多久能收下来。”

方如星的手楞在原地，直直看着她说道，“那如果你出事了呢？”

“……那就是命，没办法。”蔚蓝拍拍手，拿出湿巾将手擦干净。她撩起眼皮，尽可能将语气放缓，“何况我这也没什么事。”

许蔚蓝对身边的人是有几分恶毒的，外人以为她对女生有恶意，却不知道她对自己讨厌的人一视同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女生可谓温柔体贴了许多。

与男人相处，她奔的都是玉石俱焚的套路。

蔚蓝不用再相亲联姻，许嘉和得了一个规模不错的公司，算得上是一举两得的生意。

她的身体因为玻璃碎了一次，又因为梁思城的恶举受伤两次。胳膊上旧伤未好，新伤已添，脸上也只是漠然。

方如星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并未如想象般的那样认识这个人。她和孔峤说的一样，冷静的有些可怕。

蔚蓝细细打量她，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许嘉和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沉默的女生和冷漠的蔚蓝。他记起小孩儿失去记忆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生冷而不近人情的。

她的眉眼冷漠，只有笑的时候才有几分暖意。被梁思城打断肋骨的时候，也只是让同行的人给他打电话；车祸以后，即使睡梦中哭泣着做了噩梦，醒来后也还是会冷静地估算这次买卖的价值。

她愿意以命搏命，谋得一线生机，却不知道自己逐渐放缓了呼吸，将视线垂下，安静地看向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许蔚蓝注视着她，手指不知觉蜷缩着，好像下一刻就要行动挑向对方的眉眼。但她始终没动，只也过了不到一分钟，再次恢复了常态，就像猎人结束了对于猎人的描摹。

“虐猫的事我都查清楚了，要现在替你放出来吗？”许嘉和踏进门，将手里的证据放在她面前。

蔚蓝看了方如星一眼，神色不明。“暂时不要，大哥，过几天再说。”

方如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怕你女朋友被打击报复？”许嘉树直接问道。

“不是——”蔚蓝轻敲文件，严肃地看着许老大，正色纠正道，“不是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