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是在琪琪身边睡着的。
原本是许嘉琪吵着让她陪在自己身边,但过了半小时,蔚蓝反而挨着对方短暂地进入梦乡。
她的脑袋靠着琪琪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双手也攀着妹妹的胳膊。她喜欢琪琪的双臂,是柔软而有力量的。
许嘉树独自过来,车轮滚动的声音令蔚蓝皱起眉头,看着有几分不安。他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和琪琪说道,“家里只有她一个同性恋,她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果然很蠢。”
琪琪无语凝噎,只能翻了个白眼,给哥哥一个警告的眼神。许嘉树嗤笑一声,伸出手揉揉妹妹的头。
如果不是许嘉琪喜欢她,没人会容忍她在家里待这么久。
蔚蓝哼哼唧唧,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觉得屋里有点凉,没忍住蜷缩成一团。又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感觉不对劲儿,于是滚了一圈把头埋在沙发抱枕下。
许嘉树:……
三人正沉默之际,蔚蓝的电话响了。她摸索着找来找去,却只听得见声音,于是气急败坏地用脑袋顶着抱枕,双腿没忍住蹬了几下。
许嘉树看到她灵活的动作,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神色变幻。琪琪帮忙把手机拿出来,蔚蓝一只手拉着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接起电话,声音迷迷糊糊的,甚至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声音,“你好,请问还需要贷款吗?我们银行目前利率超低——”
想不到新年的第一个祝福是瑞安银行。
蔚蓝挂掉电话,不顾及形象地爬起来。先是脚蹬着沙发,接着胳膊用力,在许老二看来犹如僵尸变异。
她终于注意到这个也同样不怎么出现的二哥,又继续懒散地靠着沙发,看着对方,等待他的发难。
餐桌上蔚蓝的感情被老大轻飘飘揭过,她明白许嘉和的意思。许嘉树与他从不互找麻烦,相反感情不错,因此沫白的事一定会私下来找自己聊。
“你知道自己做的事会对许家有什么影响吗?”
虽然是疑惑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她不惹我,我当然不会主动理她。”蔚蓝掰着指头细数对方这几年做的无聊事,差一点就要请苍天辨忠奸了。“如果不是你一直沉默变相肯定她,她怎么会越来越过分。”
琪琪在一旁看着二哥,眼神饱含责备。
许嘉树没有理会她的反击,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意,“我可是向来主张睚眦必报的。不过,下次可以隐秘些。”
蔚蓝还想再说些什么,唇枪舌战,绝不能屈居于人之下,许老二转了个账,抬抬下巴,用眼神喝令她闭嘴。
她看着眼前亮起的手机屏幕,转账显示五千元。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歪着头,自然地应允下来。“好的,二哥。”
她知道许嘉树没有恶意。在他们的世界里,反击和进攻一样都必须合算成本与代价,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不会对琪琪失望,因为这个小姑娘是自己从小抚养的,不仅是许嘉琪的童年,也包含了许嘉蓝的年幼时光;她也不会对许嘉树有期待,无论是那份天然的疏离,还是印象里他对自己的敌意。
每年的新年,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年龄又涨了一岁,卡里可以刷的金额变多。就是这样。
电话铃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熟悉的号码。她接起,电话那头是烟花炸裂消防的声音,还有呼啸的风声,祝衍棠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很小时将她抱起那样,欢欣却也吃力,“阿蔚,新年快乐!”
她去到阳台,见外面漆黑一片,天空有点点星光,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吹散了她的表情。
她不想说话,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最早的祝福。
在沉默了几秒后,她用低沉的声音回道,“谢谢你,衍棠姐姐,新年快乐。”
回到客厅的时候,许老二已经不在了。琪琪抱着双腿,眼神紧紧盯着她,试图从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分辨出她的情绪,或者用她的言语中将那些不好的东西分拣出去。
蔚蓝弯下腰,双手抱住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捏了捏。此时她不再是那个百无聊赖的人,也不是喜欢逗弄妹妹的姐姐了。
她有些累。
揉揉对方的头发,想起琪琪已经十多岁,好像和当初的自己差不多大。她不用遭受和自己相似的经历,也不必担心风雨飘摇的未来,生来就在这样富贵安稳的家庭。
她是幸运的,她也是。
“新年快乐。”蔚蓝微笑着,像往年一般温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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