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云羡“啪”地合上书页,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哎呀——怎的这就没了!这第二卷男主公女主公受门第之隔被迫分开,就卡在要紧的关头就结束了,真是急死人了!”
她咬着嘴唇,愤愤不平道:“真想派人把这个撰书人抓起来,用铁链子拴在书案前,逼他连着写上十个月八个月,不写完不许吃饭!”
江采采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别提了,距离他出完这第二卷,都过去大半年了。京城里多少人盼着呢,就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直坐在屋角安静练字的姜绵,此时恰好落下最后一笔。
她将紫毫笔搁在山形笔架上,听着她们这般神神叨叨的夸张说辞,忍不住抬起头,道:“真有这么好看?”
“绝对好看!沈妹妹你若看了,定也拔不出眼来!”江采采连连点头,随即又惋惜道,“只可惜这书如今是一本难求,外头书铺子根本买不着。你想看,就只能去清平坊的闻书坊借阅,这书便是他们家独家印发出来的。”
云羡在旁边补充道:“不仅能借书,那闻书坊还是个极清雅的地方,京中好些才子佳人都爱聚在那儿,以书画会友,品茗论道呢。”
李亦棠听着听着,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她自幼在汴京城里长大,京中哪家铺子背后有什么名堂,她心里多半有数,却对这个地方十分耳生:“我竟不知,汴京城里何时出了这么个雅致的去处?”
云羡笑着摆了摆手:“李姐姐你在李府久居深闺,平日里见的都是名门正派的大儒,哪像我们这般贪玩?这闻书坊是去岁才开起来的,姐姐不知道也不稀奇。”
听到这里,李亦棠目光微动,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姜绵身上。
自打初雪那夜被姜绵软硬不吃地撅了回来,她便一直在找机会拉拢。
眼下,倒是个绝佳的由头。
“……这般听来,倒真叫人生了向往。”
李亦棠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姜绵的案前,看着姜绵纸上那一手清隽飘逸的簪花小楷,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赞赏。
“沈妹妹字写得极好,想必也是个爱书之人。”
像是铁了心要和她搞好关系似的,李亦棠温婉地发出了邀约:“眼看明日便是休沐,妹妹若是得空,不如咱们一同去那闻书坊逛逛,权当散散心,顺道也见识见识那本奇书,如何?”
她这姿态摆得极其熟稔亲厚,仿佛两人之间有多亲密无间似的。
姜绵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从容地将宣纸收拢,拿镇纸压好,一口回绝道:“多谢李姑娘美意。”
“只是我这人素来没什么学问,更不爱附庸风雅,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
翌日,汴京城,清平坊。
外头寒风裹着碎雪,这间名为“闻书坊”的书铺阁楼里,却是茶香袅袅,炭火烧得正红。
陆知舟趴在后罩房的软榻上,身上随意披着件宽大的氅衣。
他到底是个生了反骨的,挨了那么重的一顿家法,伤还没好利索,便在府里闹起了绝食。
他拿捏住家里人的性子,只冷冷抛下一句:“既已按着家里的意思答应了正月里相看姑娘家,那便别当犯人似的关着我。”
老太君本就心疼得夜夜抹泪,哪里还经得住他这般折腾?当下便拄着拐杖做主,撤了院门外的守卫,由着他出来透气。
陆知舟这一出来,没去别处,径直躲进了这清平坊的书铺。
此时,他半阖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
江南那趟虽然拼死拿到了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铁证,可这桩案子背后,总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地方官员认罪伏法的顺利得反常,甚至连断尾求生都算不上,更有可能是幕后有人弃卒保帅以求自保。
晓康和卫民清理杀手尸首时,曾暗中查验过——那些杀手眼见事败,竟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齿缝里的毒囊自尽。
这等训练有素、招招毙命且视死如归的死士,绝非寻常江南地方官能豢养得起的。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汴京城里更高层的势力。他这把刚见了血的刀,显然已经提前惊动了幕后执棋人。
“想什么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夹着几片碎雪,走进来一个穿着缟色暗纹锦袍的年轻公子。
此人容貌比起陆知舟倒是另一种俊逸,生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瞧着便是个八面玲珑的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