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康正抱着剑,靠在陆知舟的卧房门外打着盹。连日来江面太平,他又时刻忧心主子晕船的毛病,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就在他头一点一点、即将陷入沉睡时,一只冰冷发颤的手猛地从阴影里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
晓康双眼猛地睁圆,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就要拔剑出鞘。
“别出声!是我!”
姜绵将声音压到了极低,气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她紧紧盯着晓康的眼睛,另一只手指了指船尾浓雾的方向:“后面……有五六艘小渔船贴过来了!船上全是穿着水衣的带刀大汉,马上就要登船了!快去知会你家主子和卫民大哥!”
晓康闻言,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背脊猛地一僵。
到底是靠岸求医暴露了行踪,他不可置信地顺着姜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被船体挡着看不见,但习武之人的耳力,已然隐隐捕捉到了水面上极其细微、却整齐划一的拨水声。
有埋伏!而且数量极多!
晓康难得感激地看了姜绵一眼,生死关头倒是压下了自己对她的恶意,压低声音急促道:“多谢沈姑娘示警!姑娘快回房躲好,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去叫主子!”
说罢,晓康一把推开卧房的门,闪身冲了进去。
看着晓康消失在门后,姜绵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弧。
回房躲好?等死吗?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借着船舷阴影的掩护,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着船尾存放逃生小舟的方向摸了过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陆知舟,委屈你们主仆三人,先替我挡一挡这夺命的刀光了!
江风凛冽,寒雾沉凝,几欲化实。
姜绵借着夜色与船体阴影的掩护,一路屏息凝神,终于摸到了客船尾部。
一叶用于靠岸逃生的乌篷小舟正用粗麻绳拴在木桩上,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姜绵心头狂跳,指尖刚触碰到那粗糙湿冷的麻绳,正欲将其解开——
“啪!”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咫尺间炸开!
一只湿漉漉、指骨粗大且布满厚重老茧的手,猛地拍在了她眼前的船舷上!
姜绵吓了一跳。
那绝对是一双常年握刀、杀人饮血的手!
姜绵的呼吸瞬间凝滞,瞳孔骤然紧缩。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的壮硕身影,犹如水鬼般带着一身刺骨的江水,矫健地从船舷外翻跃而上!
蒙面黑布上方的一双倒三角眼透出残忍的凶光,那杀手显然也没料到船尾竟躲着个活人。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反手拔出背上雪亮的钢刀,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直接朝着姜绵的脖颈当头劈下!
不妙!
姜绵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用双手捂住嘴巴,将那破喉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随后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往后暴退。
刀锋堪堪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削断了一缕青丝。
她根本不敢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她还不能死!
然而,甲板上满是湿滑的水苔。姜绵脚下一跘,整个人重重地跌摔在坚硬的木板上。
身后的劲风再次袭来,裹挟着浓烈的杀意,那杀手已经高高举起了屠刀。
就在姜绵以为自己这刚捡回来的第二条命又要交代在这里时——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丝滑地刺穿血肉的闷响,在姜绵的头顶骤然响起。
预想中身首异处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一截滴着温热鲜血的剑尖,硬生生从那名黑衣杀手的前喉透了出来。
那杀手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高举的钢刀“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般轰然倒塌,擦着姜绵的肩膀重重砸在甲板上。
温热黏腻的血腥气,瞬间在冷冽的江风中弥漫开来。
姜绵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她煞白着一张小脸,颤巍巍地顺着那具倒下的尸体往上看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眼熟的月白色暗纹衣摆,以及那件曾将她严丝合缝包裹过的、昂贵且显眼的玄色大氅。
陆知舟?!
他不是晕船正难受着么,竟然能在瞬息之间一剑杀敌?!
姜绵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眸。然而,当她彻底看清那件大氅之下握剑之人的面容时,她才毫不意外地舒了口气。
哦,原来是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