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八年前还是大皇子,随先帝征战沙场,运筹帷幄,志在意满的自己有那么几分相像。
那些信笺,都是那位叫谢礼信的人所写,信中都是些人物风志、地方风物之类的趣事,语言生动风趣,看得出是位心性通透,眼界辽阔,鲜活有趣的清雅君子。
那一沓信笺的最后,还压着一封和离书。
看着明王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看完了所有信笺,捏着那封和离书,俊美面容覆上浓墨般的冷沉,周身寒气蔓延,吓得身周的人瑟瑟发抖。
明王又一次冒险擅自离开属地前往江南,这次却是为了凌昭昭。
流萤等人在院里一直跪着,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王爷离开了好久,才赶紧找来凌家的人给苗疆那边去信。
等苗疆那边收到信,霜月等人已经开始护送凌昭昭回琊州的路上。
“王妃,王爷如今在江南,他发现你床底下那幅画像了。”
霜月看完了信,向她禀道。
此时凌昭昭正托着腮,斜靠在舷窗旁,望着窗外的惊涛骇浪,滔天的大浪声震耳欲聋,几乎吞没一切。
“霜月...”
姑娘眼眸清亮如山涧清泉,身姿慵懒却优雅,如临水玉莲一样长在那里,声音如温水漫过玉石,悠悠缓缓的,“你说这海浪能涌多高,能翻得过天么?”
霜月愣了一下,有些骇怪:“王妃你...在说什么?”
她不明白刚才明明提的是明王的事,明王发现王妃私藏外男画像了,虽说王妃本就打算用此事来抵消明王心里对凌家的愧疚,但王妃可是最在意王爷的事了啊!怎么听了就这种反应?
这可把霜月给整懵了。
“霜月,吾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理解,”凌昭昭终于调转了一下姿势,把手探出舷窗,虚抓着外面的风浪,
“吾感觉自己先前好像被折了羽翅困在笼子里的鸟,像被困在浅水洼即将干涸的鱼,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就把某个人当成了必须抓住的稻草,把某种情感,当成了毕生追逐的物什。”
“可是如今,”她望向舷窗外的身影轻盈美丽得像一卷丝绸画卷,声量极轻,却极有力量,“吾好像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一下就变得有力气了。”
“所以,”她望向窗外被船体激起汹涌滔天的巨浪。
水花声震天,她的声音极轻,“从前追逐的那些,对如今的吾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吾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
她道。
霜月看着她家主子,彻底愣了。
·
谢衍邯快马加鞭走了几天几夜,终于在第五天晚上才抵达江南。
谢礼信是在书房读书时被人破门而入抓走的,等他清醒过来时看见一个玄色斗篷,双手交握拄拐的男子隐藏在宽大的风帽底下,逆着光,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隐约可见的锋利轮廓,和那孤冷挺拔的身影,能看出是一位风姿出众的公子。
“你们是...”谢礼信小心地问。
“让他把人交出来。”
谁知那位玄色身影的公子连与他对话都懒得,直接嘱咐身旁的人道。
几位身着劲装的护卫将人架走了。
经过一轮盘问后,其中一人过来回禀道:“王爷,似乎人果真不在他这里。”
谢衍邯皱眉。
江南临近的几个州都几乎要被谢衍邯的影卫翻遍了,却始终没有凌昭昭的消息。
腊月的江南竟然下起了暴雨,深夜枯枝被摇曳得哗啦啦响,像在哭泣似的,谢衍邯的人马没日没夜在道上驰骋,几乎所有以前同凌家有关联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如今只能到梅县凌家娘家的远房亲戚那边去碰碰运气。
大雨磅礴,虽则江南一带的冬天不像京城那边会下雪,可冬日的雨也下得人难受,在马背上驰骋的时候,雨全砸在脸上,风刀霜雨,寒入骨髓。
可他显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一整个晚上都带着影卫在赶路,等人赶至梅县的时候,他的腿显然已经受不了,下马的时候险些撂倒,走起路来木杖深深抵在地面,身形微微颤抖,步履艰涩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
属下们全都看在眼里,很快有人去劝他暂停下来歇息,但他立马就斥令让所有人赶紧跟上。
“那是吾王妃,吾有责任...”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心脏突然猛地一抽,一阵窒息般的钝痛袭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责任...真的只是责任吗?
如果只是责任的话,为什么在看见旁人给她写信笺,看见她私藏了别人的画像,看见那封和离书时,自己的心里那么痛,痛到不得不连夜离开属地,前往江南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