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老先生摇头，“老朽所说的八九成，是取出体内蛊虫，并非保得王妃的命，王妃可想好了吗？哪怕丢掉性命，也要取蛊？”

“不！等一下！”

身后的霜月立马起来，往前拉住凌昭昭，道：“王妃，咱们不要冒险，回去吧。”

凌昭昭轻轻拉开她的手，“霜月，你知道吾向来决定了的事不容易改的。”

“可是会...”

“既然跟你来了，吾自当想好这种可能了。”

“那不行！”霜月急道，“这样奴婢要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

“别急，”昭昭轻轻笑了，“吾已经写好了给爹娘兄长的信，就藏在院后那刻老槐树下，信中已经交代好了吾是为了躲王爷所以离开，倘若此次有何不测，你就把信给爹娘兄长，就假装吾一个人跑了，永远不回来了。”

看着主子面带笑容地说这些话，霜月感觉心如刀割，“王妃...”

“这是吾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昭昭继续道，“爹娘和兄长们已经为吾付出很多，吾却只会耽于情爱，为情所困，吾为之感觉羞愧。”

“可吾连自己都约束不到，留在他们身边也只是拖累。”

她说着说着头都垂下了，轻轻笑着，“从小都是他们庇护吾，如今长大了，也靠着他们的荫庇当上王妃，即便是成了王妃，吾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让七哥上了前线...”

说着说着她嗓子哑了，“既然这样，吾就在想，吾若能管好自己的心，那也算帮大忙了，若管不好，想着与其留下继续连累他们，还不如...”

“王妃你别说了...”霜月那么冷静一个人竟然哭了，“王妃没有连累老爷夫人他们，相反，如果没有了王妃，凌府上下都会难过的！”

“那你就帮吾保守秘密啊，”凌昭昭笑着抬头，拉住她手，“如果吾死了，你就告诉他们，吾跑了，好不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霜月摇头摇得满腮都是泪。

“吾知道是难为你了，但是...”昭昭眼带哀求，“吾只能求你了...如果你不帮吾的话，”

“吾也可能会死的。”她捂住自己疼痛的心脏，嘴唇发白，含笑看她。

“王妃你...”霜月浑身颤抖。

“那就是想好了，是吗？”这时许久不说话的娄老先生开口了。

凌昭昭看着霜月，然后看向娄老先生，“想好了，老先生，信女愿以性命为保，只为一试。”

霜月浑身抖颤，捂着嘴背转过身去。

“好，既然王妃有这等胆魄，那老夫便再助你一把。”娄老先生捋着胡子道。

把蛊虫逼出来得泡九九八十一道汤，每泡一道都会把药性往骨头缝里浸，直到把骨髓泡软泡烂，然后沿着筋往上一路逼，直到过完八十一道汤，就把住进心脏长达十数年的蛊虫给逼出来了。

过前面几道的时候，昭昭已经疼得眉间轻轻蹙起，嘴角下意识抿紧，指尖微微蜷缩，身子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到后来十几二十道的时候，她额间开始伸出细密的冷汗，双目紧闭靠着桶沿，眉头拧得发紧，唇色惨白毫无血色。

到了第三十道，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开始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微微蜷缩。

到了第四十四道，她整个身体蜷缩成团，呼吸开始不畅，有些无意识地碰撞桶沿，激起水花。

到了第五十道，眼见着主子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霜月按捺不住跪到娄老先生跟前。

“老先生！求求你，我们王妃快支撑不住了，你看这蛊虫能清多少？要不减...减少几道吧？”

娄老先生捋着胡子，叹息着摇了摇头，“一旦开始的话，就没有回头的路，中道放弃只会让那些被逼出一半的蛊虫焕发生机，更猛烈地攻占她的身体。”

“可是...可是王妃她...”霜月看着主子发青发紫的脸，心头急躁不已。

“再看看吧，她能忍到现在却半句话不说，说明来之前确实已经痛下决心的，”

娄老先生道，“能让明王妃忍着这么大的剧痛也要摒弃的情感，看来她是真的很想要放弃了，你们该支持她的。”

霜月等人看着王妃，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

看着王妃泡第五十五道汤...

第六十道汤...

第六十七道汤...

每泡一道，都比前一一道要更难以忍受，泡到后来，她咬紧牙关，把头几乎垂到水面，呼吸粗重破碎，指尖扎进掌心，把肉刺破，汤面泛起了红。

第七十六道...她的神智开始涣散，脸色如灰，却还在死死忍耐着，始终不肯放弃。

第七十八道，第七十九道...

第八十道...

到了第八十一道的时候，眼看着就要成功，她却突然头一倒沉到了桶底。

“王妃！！！”

霜月急得要过去拉起她，却被娄老先生拦住，

“你现在过去，就是要打断她的因果，她立马就会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可王妃如今这样也会死的！”霜月眼睛红了。

“茧，自破则蝶，人破则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