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褪掉披风，从后方腰带抽出一根荆条，往前递道：“我知道，是我的原因让叶姑娘受伤，对此，我深感抱歉，今日我们就不以身份论，叶姑娘所受的苦，就尽管报在我身上吧。”

叶姝桐有些惊愕地看她。

起先她不敢动，恐防有诈。

后来她观察了一会，发现府里的人是真的都被她遣走了，一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所做的妥协，还有在她和王爷那里所受的苦，她就忍无可忍，颤着手往前去接那根荆条。

这可是这笨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她。

夜风哗啦啦刮得窗纸作响，檐角的铜铃响个不停。

就在叶姝桐用力抓稳荆条之际，她突然就往前撞了一下，荆条直捅她腹部，然后她便倒了下去。

“姑娘！”“桐桐！”

连翘和明王的声音同时响起。

凌昭昭脑袋里一片空白，然后就看见两个人同时朝叶姝桐方向跑去。

她手里的荆条“啪”一声从手边滑落。

“臣妾...”她懵了，“臣妾不是故意...”

叶姝桐在谢衍邯怀里表情痛苦地蜷缩起来。

谢衍邯来不及看凌昭昭，单手扛起叶姝桐拄着杖就往外去，路过凌昭昭身旁，一个不察拐杖就碾着了她放在地上的手指上。

被碾的那一下，痛入骨髓。

大概是走到一半才想起凌昭昭在那，就把怀里的人交给旁边的人抱上马车，谢衍邯自己艰难地折回来，蹙着眉看起来有些冷淡：“你先回吧，别在这里了。”

说完又拄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凌昭昭脑袋嗡鸣作响。

在回去的路上，她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始终踩不着实地。

她压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明明是去请罪，可为什么叶姑娘会好端端去撞那荆条呢？

谢衍邯看见她伤她了，这回，肯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她抱着自己渗出血的指头，但已经感受不到痛楚，血迹糊得满衣都是。

回到新亭大街的宅子时，流萤她们已经急得不行。

“王妃！王妃你到底上哪去了啊，王妃不是已经歇下，突然就不见人，奴婢们急都急死了！啊！王妃你怎么受伤了？？”

凌昭昭一言不发，竟连笑都不会了，嘴角无力地尽力向上提，却只提到一半就滑脱下来，垂着头一溜烟钻进屋里，槅扇阖上。

因为问不到王妃到底发生了何事，流萤焦急不已。

先前遇到这种情况，王爷一般第一天或者第二天就定会过来找王妃，流萤决定先等等。

可这回，流萤等了一天，王爷没来，第二天也还是没来，第三天、第四天...

谢衍邯突然消失不见的这几天里，凌昭昭每天都去衙门看吴嬷嬷，衙门里的人事前得了王爷令，从不制止王妃去探犯。

可吴嬷嬷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差，什么也不肯对她说，只是不停地哭着说是自己对不起姑娘。

正当昭昭拎着赔礼打算再次到王府找叶姝桐赔罪之际，叶姝桐坐着马车正好回到王府。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只有她，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凌昭昭认得，是叶姝桐那被充入军伍中的胞弟，叶申亮。

观这姐弟二人的氛围，倒像是刚重聚似的，二人脸上激动的情绪都未消。

看见凌昭昭带着流萤和身后一堆礼物的时候，叶姝桐稍稍诧异了一下，然后就盈盈走到她面前，给她施礼。

“王妃。”

凌昭昭的目光一直在叶申亮身上，缓缓地回过神，对叶姝桐道：“他是叶姑娘的...”

“是臣女的胞弟。”叶姝桐笑着道：“臣女十分感激王爷对我姐弟俩的眷顾。不过...王妃应该明白的，请王妃保密。”

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属地，可谢衍邯已经两次离开，一次是偷回京中给叶姝桐赎身，这次是冒险到军中带回罪奴，是大罪。

凌昭昭此时脑袋一片混乱。

“王爷...竟如此糊涂...”

她忍不住喃喃。

听见她这话的叶姝桐，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抬眼，眸中带怯，却暗藏一丝近乎挑衅之色，楚楚可怜道：

“王爷对臣女的心，臣女和弟弟都无以为报，但王妃放心，亮儿早已脱离罪身，在战事中立过军功的，王爷是答应了守荆南的楼将军以全力相助，楼将军才把亮儿送回的。”

“只要王妃保守王爷曾离开琊州这个秘密，即便亮儿出现在琊州，那也没有过错。”

她小声凑近凌昭昭，这是在告诉她，倘若她把此事揭出去，有事的也只是明王，和叶申亮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