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然不是!奴婢要跟!奴婢当然跟!”
流萤心酸道:“奴婢和霜月再不跟,王妃就只有一个人了...”
昭昭笑,“傻丫头。”
谢衍邯赶往新亭大街的途中,在路上看见有小孩扎堆在编草蜢,他突然想起从前被封禁在鹤城的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也放弃了,只愿这么腐烂下去。
可那会儿身边来了一个笨笨的,呱噪的小姑娘,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叭叭叭地说着话,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饿着谁也不能饿自己,亏待谁也不能亏自己。
他那会有郁症,不肯吃饭,终日双目无神,她就去跟当地的小孩子学编织各种草蚱蜢哄他。
她做这些东西向来手笨,不是被草割了,就是把自己手指绑进去,最后拿着一只散了架勉强维持雏形的草蜢过来,笑着捧到他面前道,“殿下,你瞧瞧我做的草蜢,好看吗?想要吗?想要的话,就给我好好把饭吃了喔,不许再这样消沉了。”
他瞥了眼她那双原本白皙水嫩的手,如今变得发红微糙,手指上布满了深深浅浅、横七竖八的大小伤痕。
那是由于丰帝的刻意为难,故意将跟随谢衍邯就藩的家臣仆从杂役都隔离开来,只派一支运押流放犯的军队送他,在这里没有专门伺候皇亲的人,身为明王也得跟着其他人一起干活、做饭,不做就没饭吃。
谢衍邯本就消沉厌世,朝廷不给放饭,他也就不吃了。
可凌昭昭却比他还急,她生怕他饿着,怕他不好好活下去。
所以,纵然她从前在凌家被父母兄长宠得无法无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义无反顾捋起衣袖连他的份一起干。
他刚想说不好看,谁知一群小孩先围过来踢掉了她手里的草蜢,扮着鬼脸说丑死了,她不但不恼,还笑嘻嘻重新捡起来,拍了拍灰,转头又去找草来编。
他眼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被割了手,然后把模样比前一次更像样的草蜢捧到他面前,笑得干净剔透,他再也无法说出拒绝她的话。
最后一次她把改良好的“草蜢”捧到他面前时,他再也忍不住抓住她手腕,“别动。”
他皱了皱眉,随后拿过她手心目不忍睹的东西,细细拆开,然后三两下编成了一只精致的草蜢。
凌昭昭看着他手心躺着的草蜢眼睛放亮,惊喜道:“殿下,原来你学过呀?编得好好啊,殿下定是练习过好久了!”
谢衍邯嘴角抽了抽,其实他从未学过,不过是听那些小孩教她的,听都听出茧子了。
“殿下,来我们吃饭了,好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少女已经端了两个比她脸还大的胡饼,还有一小碟咸菜过来。
“你都把草蜢扎得这么好了,我们来好好吃饭了好吗?”她的笑容像春日暖阳,看似轻柔无力,却能让坚冰融化,让草芽冒尖。
也不知是不想再看她被草割到手,还是被烦得无法,他鬼使神差地,便把胡饼接了过来,一口咬下去吞下腹的瞬间,暖和了肠胃,熨帖了五脏六腑,含着暖意的泪便溢了出来。
时隔多年,谢衍邯到现在依旧能想起那时的感觉。
他以为,虽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这个有些笨笨的姑娘,但他欠她们凌家的,基本上一辈子都要和她绑定在一起了。
“王妃。”
他赶回新亭大街的宅院时,凌昭昭正在院里逗雪丸玩,已经没有昨夜的病色了。
谢衍邯缓缓地松了口气。
“雪丸,过来这边,来,吾给你穿衣裳。”
只见毛茸茸的小狗屁颠屁颠地扑过来,扑了女子满怀。
凌昭昭笑得很温柔,拿起手边雪色的狐裘小衣,小心翼翼地往小狗身上套。
那件往狗子身上套的雪衣有些眼熟,瞧着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雪丸,你饿不饿,吾喂你吃饭好不好?”
凌昭昭从背后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她拿起筷著,开始夹着喂进雪丸口中。
雪丸馋得一边摇尾巴,一边叼过筷子夹的食物,一颠一颠地咬进口中。
谢衍邯眉头蹙了蹙,大步往她面前走去。
“凌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