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桐桐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对故人的扶助之谊,吾与她从不曾逾矩,如今也依王妃的,把她送出王府了,王妃还想要怎么做可以直白些告诉吾好吗?”
凌昭昭从不曾见谢衍邯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从以前到现在,他对她态度淡淡的,从不曾用有情绪的语气同她说过话,唯独这次,他虽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话里行间却不难听出着急的意味,是动怒了...
见她红着眼低头咬唇委屈极了的样子,谢衍邯很快冷静下来,脑子那股闷烦之意被理智强压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刚刚他确实僭言了,说得也有些过分了。
他知道凌氏并不是那样不顾家人而肆意妄为的人。
当年她之所以会让凌家斥尽资金救助他,除了她确实心悦他外,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时候凌家家大财大,又没有官身权力傍身,早就被当时刚登基的丰帝盯上了。
如果当初没有寻一个由头把庞大的家财遣散,很容易就被野心勃勃、志在拓土开疆的丰帝盯上。
凌氏痴恋他,为了他而愿意将大量家财拿来赎他,求得丰帝饶他一命,并且在后来又追随他到琊州,把剩下的钱尽数拿来建设琊州,不过是凌家人把最后翻身的赌注押在琊州这片土地,和他身上。
她是为了他掏尽心肺,但绝不是肆意妄为,不顾及旁人、不顾及家人的人,倘若当初凌家没有遭受这样的威胁,她只会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在不累及家人的范围,把她的一切都拿来给予他。
可他那么说,也是因为急疯了。
从前她即使有过心灰意冷的时候,但却从不曾同他提过和离。
“王爷你...”昭昭喉咙一哽,“王爷认为是臣妾故意拿乔,用和离...逼王爷你难做,是吗?”
谢衍邯不语。
“王爷觉得赶走叶姑娘也是臣妾授意的,所以王爷你心疼叶姑娘,也心疼外面的人对叶姑娘指指点点了,可臣妾有恩于王爷,王爷不敢对臣妾有怨言,所以就跑来对臣妾生闷气,是吗?”
凌昭昭凝着水光的眼眸盯紧他。
明王躲开她眼神,“吾不想与王妃吵。”
她已经了然了,苦笑着点了点头,“行...那王爷你说,臣妾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吧...”
“你无需弥补什么,王妃并无大错,只要跟吾回府,别让谣言坐实,继续以前那样,吾自会待王妃好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王妃的位置。”
他这话的意思是,王妃之位他可以永远留给她,但却永远不会爱她,既然如此的话,又何必非得把她困在王府,让三个人都难受?
“好...臣妾听王爷的。”她想到他说的,是她的肆意妄为让叶姝桐和他陷入流言蜚语中,是她的错。
她该为自己闯下的祸负责。
至于,等她把祸事料理完,自会另寻一个好的时机,再来和离。
谢衍邯以为凌氏是回心转意了,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偏眉峰还绷着,别过脸去,轻轻执起她一边的手:“走吧,吾随你去跟岳父岳母说声,然后派人去驱车过来。”
·
凌昭昭最终还是随他回了王府。
那天晚上并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可谢衍邯把书房里的被褥和衣裳都搬回主院了。
“吾想过了,我俩是夫妻,分院住似乎也不妥,从前是吾太不顾及你感受了,以后吾会注意了。”
看着原本略显空荡的主屋里被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填满,衣橱、书箱、公文,这让凌昭昭有些恍惚。
倘若是刚成亲那几年,如果他能像今日这样,把东西搬回来,兴许她会很高兴。
而今时今日,她不想再做梦了,已经努力了整整八年,可他也没爱上自己,那大概率也不会再有可能爱上了,不是吗?
“王爷,在府里就不必如此,王爷按照以前那样就行,不必搬回来。”
是啊,既然心里揣着另外一个人,却来这里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住同一间屋子,同床共寝的,这样不难受么?
谢衍邯却并不理会,继续让人搬着东西。
“凌氏,吾说了会让你满意的,日后吾会当一个称职的夫君,除了吾的心以外,其他你想要的,吾都会给的。”
昭昭笑了一下,“王爷还是没明白吗?臣妾从始至终只要你的真心,不要别的。”
“你还是想让吾把桐桐送离琊州,是不是?”他问。
“王爷请回吧,”她笑笑,“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同床共寝,那得多难受啊,以前每个初一十五,王爷就够难受的了,如果王爷不想走的话,臣妾走也是一样的。”
凌昭昭说着,捡起一件披风便往旁边的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