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转过一道宫门,祝长行忽驻足不前,待回过神来,竟是眼含厉色,不同往日。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云见月垂了眸子,却不肯认输,“我……我是想帮他……”
祝长行走上前来,黑压压的影子落在云见月脸上,声音也沉下来,“你可知父皇为何对你处处优容?皇后便是因绿央之事对你颇有微词,人前人后也不敢对你过分为难。在宫中,莫说北北,便是长乐,也未得父皇如此偏袒,你可知是为何?”
云见月低了声音,愈发没了底气,“是……是因我父亲?”
“是!”祝长行少有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候,虽不及祝长安凶戾,也着实有几分骇人,“因你的父亲是陪着父皇从尸山堆里爬出来的,因你姓云!但你今日公然违抗圣旨,若是这把柄落在皇后手里,想想去岁你父亲是因何被降了职!你觉得父皇还会因此事偏袒你吗?你这番任性妄为,堵上你自己的命,也堵上云家的前程,你可有想过大将军?”
“我……”
“快回去吧,今日之事,莫与人提。我见过你,也不要让长安知道。”
祝长行的身影已消失,清影却是长长吁出一口气,总算是保住了脑袋。
“可……我还是觉得……”云见月未看祝长行离去的方向,却是回望玉峦宫,“我该进去问个究竟。”
她想起,裕贵嫔与她多次闲谈时,提及过太子与皇后嫌隙不浅,不比寻常母子。
今日祝长行这话,更是不念及半分母子情分。
“侧妃!”一听这话,清影又软了双膝,打着颤儿道,“咱们还是听太子殿下的吧!这会子守卫警惕起来,咱们越发不好糊弄过去了!”
东宫。
余北半日心神不宁,立在门边许久,任谁也劝不住。
“娘娘,您还是歇歇吧,站久了腿酸。”
“是啊,您有着身孕,不能长久劳累!”
余北不答也不动。
待远远望见祝长行的身影,才一手撑腰,一手扶着门框,迎出来,“如何?”
祝长行忙忙的跨步上前缠住,“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冷!”
“到底如何了?”余北急切追问。
进了内殿,先是扶她入座,又拿了鹅羽软垫靠在腰后,祝长行这才挥退众人,拧眉道:“见月那丫头,果真想要抗旨!亏得去的及时,拦住了她!”
余北愈发焦急,撑着腰又要起身,“我就说!她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有主意得很!”
祝长行攥住她手,轻拍手背以作安抚,“你这时候不该想这些。”
两人沉思半晌,余北又道:“裕娘娘到底出了何事?”
祝长行先是沉默,再是摇摇头,与余北对望,冷声道:“估摸着,是因我而起。”
一时,余北也不再开口。
良久,祝长行又道:“否则,父皇不会动这么大的气。”
却见余北一手按着炕桌的桌沿,一手撑肚,已面目狰狞,汗珠撺落。
“御医,传御医!”
好在是有惊无险,只是动了胎气,并无大碍。
祝长行只道:“打今起,外头的事,你一概不许过问了。”
……
“明日,我还会去求。”
床幔间,祝长安握住云见月的手,声音很轻,“父皇一日不允,我就一日不起。”
云见月蜷了蜷指尖,回应他,“殿下就允我一同去吧?”
黑暗里,祝长安探出胳膊,将她揽过来,轻抚那柔软的发丝,“我不能再失去了,你好好的。”
跪了两日,他的声音哑了许多,也想了许多。想这宫中万千双眼睛,万千颗心,属于他的太少了。
“我明日出宫,请我父亲出面。”云见月就势伏在他胸口,轻声道,“皇上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也会心软松口,允殿下母子见一见的。”
祝长安眉头一紧,半晌,终是咽下许多话,只道:“不必,你父亲犹在困顿,不必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
两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会与殿下同进退。”
天不亮,天空便飘起似雨似雪的冰晶,凉飕飕的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每每这般天气,膝痛犹胜常日,要云见月与一婢子合力搀扶,才能让祝长安勉勉强强站起来。
清影不过开了一条窗缝,云见月瞟了一眼,便蹙眉,“这样的天,殿下万不能再去跪的。”
“不行。”祝长安撑着双腿,再次想要靠自己站起来,“我一日不去,父皇便看不到我的诚心。”
“那便我去……”
话未说完,却见卫生生一路小跑从外头进来,肩头和衣袖都湿了一片,脸上亦挂着水珠。
众人皆是一愣,他在宫中久侍,不当这般没规矩,在主子跟前失态。
却见他扑通一跪,试探几次,没张开嘴。
祝长安心头一沉,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发生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