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行只是淡然一笑,目光往他身后移,“我倒是有事想求二弟妹帮忙。”
祝长安心下一紧,侧目时,眼含冷厉。
云见月却未曾发觉,忙道:“太子殿下请讲。”
“近日北北身上也不大好,整日郁郁,不思饮食有些时日了,更是一日里,吐的比吃进去的多,我瞧着心疼,又不能解她烦忧。念着宫中她与你最是要好,想请二弟妹得了空,受累往东宫多去一二回,陪她说说话,或许能排解排解心绪。”
云见月抬眸,眉眼带笑,轻声道:“如此,太子妃是有……那妾是该备上厚礼,前去贺喜的!”
祝长行笑着摆摆手,“二弟妹此话就是见外了,若是弟妹肯受累,我还要献上大礼……”
祝长安却不容二人多说,横身严严实实挡在云见月面前,冷声道:“她又不是御医,去了又有何用?既是太子妃有恙,还请太子快快去传御医,没得误了太子妃的病情,倒成了我们的错!”
一番又冷又硬又拒人千里的言辞,亏得圣上不在跟前,也亏得祝长行并非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倒是与云见月相视一笑,无奈摇摇头去了。
“你不许去!”
“可太子妃有孕,妾理当携礼相贺,也是殿下的……”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今日不许,明日不许,哪日都不许!”
“呃……”
两人争执着已至廊下。
裕贵嫔从里头出来,嗔道:“长安!你一个男儿家,怎不知让让月儿!半点不知心疼人!”
“母妃……”祝长安的心思,却不在那上头,“您不是……病了?”
裕贵嫔略显尴尬,一甩丝帕笑道:“我懒得见人,装的!”
只是不过刚刚坐下,一盏茶还未见底,祝长安就被“赶”了出来。
裕贵嫔将云见月拉进内阁,要说“女人家的私房话”,又不许他在外厅坐着喝茶。
祝长安无奈,只得在院中干等。
院中玉兰枝叶泛黄,偶有落叶飘零,祝长安立于树下,半晌只衣袍随风微荡。
“殿下。”时漾立于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既然疑心侧妃知道太子与云海勾结,因何不问个明白?属下也觉得,适才,太子太像有意的了!只怕他邀侧妃去东宫,是……是……打探消息。”
祝长安依旧未动,也未回答。
问?他不是没想过,若是她不知,那自己这颗好容易给出去的心,自然没有白白交付。
可若她不光知道,甚至她自己也是其中一环……
祝长安头一回退缩了,他不敢问。
甚至,也不敢去查。
许久,云见月从里头出来。
他未牵她的手。
云见月有些慌,这慌从进了宫就没断过。她不知是何因由,前两日还会故意惹她生气,与她亲密不避旁人的祝长安,怎就忽然冷了。
但她没问,总归整个重华宫,乃至整个皇宫都知道“二殿下喜怒无常”,就只是随他步履,徐徐而行。
“母妃有些怪,有两回了,总拉着妾说些,要与殿下荣辱与共,日后,殿下前程无忧,妾当鼎力相助什么的。”
“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往常母妃并不会交代这些,而且近来……”
云见月絮絮说了一路,未得祝长安半句回应。
回至重华宫内殿,走在前头的祝长安却骤然回身,抬手捏住云见月的脸颊,未及她有反应,一双唇急切吻了上去。
身后一干人等,立时屏气,无声退了出去。
待那温热的唇也退去,云见月才敢睁开眼睛,却见祝长安一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她,“你不许往东宫去!听见没有!”
可是下一瞬,他又似失了力,整个人往云见月身上倒去,双手更是环着她的腰腹,禁锢住因受力不稳而险些往后栽倒的她。
“不要去!”祝长安口中喃喃,“我求你不要去!”
自玉峦宫前遇见祝长行,到裕贵嫔处两人的争执,祝长安始终端着自己最擅长的孤倔傲慢,不肯低头。
眼前这个有几分孩子气,说着“我求你”的祝长安,云见月不认得,却无端会为他心软。
“说话!答应我!”祝长安久不见云见月回应,竟一梗鼻尖,低头一口咬在她肩头。
“嘶~”
云见月一声极轻的吸气,却未躲。
覆在她身后的那双手又攒几分力,“说你不会去东宫,不会见太子!”
“我……不去。”
得了肯定答复,祝长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得已放松,胸膛嘭得撞在云见月心口。
……
顾政殿。
今日的茶水,凉了换,换了再凉,圣上一口未动。
老内侍跪在堂下,战战兢兢回着近日宫墙内事。
这是惯例了,自然,只顾政殿的人知道。
年岁上来,圣上便不大往后宫去,皇后又素来贤惠,内宫琐事料理这许多年,也从未出过差错。
只是诸皇子内宫事由,皇帝这个君父,不得不费心打听着。
毕竟,皇家不是寻常百姓家,一个孩子养歪了,祸及天下。
宝座之上,圣上闭目许久,似听尽了,又似一个字未听。
半晌,才缓缓睁眼,指尖不经意拂过桌上的奏折,浑厚的嗓音又沉又稳,“下去吧。”
待人都去了,圣上又将头倚回去,闭目沉声问道:“你说,太子是不是过于宽柔了?”
空荡荡的大殿,除去身边的陈内侍,就只远处侍立的几个小内监。
想必这话问的便是陈内侍了,他却不敢答。
良久,圣上只是无声的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