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虽然看不懂他们之间过去发生的事情和弯弯绕绕,但他对情绪的感知力很强大,他看出了自己的小伙伴在恐惧。
于是当仁不让地张开双手,挡在南斯和南库·贝兰德的中间。
“喂!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闲的没事要报复你啊,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还有!谁稀罕什么联姻了,南斯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雌虫,谁还抢你家里的剩饭啊!有病吧,我告诉你,不要过来,我们不欢迎你!”
说完,他像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南斯浑身僵硬,呼吸微微急促,身体僵在原地。
南库·贝兰德停下了脚步,表情寸寸变冷,故作温和的神情褪去了伪装,满眼的睥睨和不屑,他冷冷盯着这只聒噪烦人的雄虫:
“我在和我弟弟说话,外人少来掺和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说完,南库·贝兰德舌间玩味地品咂着‘弟弟’两个字。
这两个字还真的天然就令自己厌恶啊......
“弟弟,雄父和雌父都想你了,和我回家吧。”
说完,南库·贝兰德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罗南,动作居然带着一种和自己面孔不相符的无礼和粗暴。
罗南不察,一时被推到一旁,他还在惊讶对方怎么力气这么大。
南库·贝兰德已经一只手扣住南斯的胳膊,不顾对方的挣扎,就要带后者离开,像捏住了一只小鸡仔一样。
他不容置疑地说道:“回家。”
“不,我不......”
南斯被拉得脚下踉跄,拼命挣扎可力气又敌不过南库·贝兰德,只能脸色煞白地嗫嚅着,拼命地摇头,身体甚至在细细地颤抖。
“喂!你没看到南斯根本不想和你走吗!给我放开他啊!”
一旁的罗南彻底看明白了,南斯分明很怕这只突然冒出来的虫模狗样的雄虫,于是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向南库·贝兰德的肩膀。
南库·贝兰德被撞的身体一歪,眉头狠狠拧住,维持着表面上的温和,可眼底却闪烁着不明的暴戾:“这位阁下,我带我自己的弟弟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还轮不到你多事!”
说完,南库·贝兰德用手格挡开罗南,却被罗南直接捉住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罗南表情带着几分狠意,含糊道:“我说,给我松手!”
南库·贝兰德痛得嘶了一声,心底暗骂一句疯狗,“贱虫子,给我滚开!”
说完,他就抬脚踹向罗南的腹部,可罗南又不是帝国花园里养大的骄纵柔弱雄虫,他自幼生长在野蛮的荒原,鲜血都见了不少,又怎么会怕南库·贝兰德拳打脚踢。
罗南顾不得腹部的顿痛,一把抱住南库·贝兰德腰部,死死拖延对方的脚步,还不忘朝吓得小脸煞白的南斯吼道:
“南斯,快跑啊!”
南斯吓得瑟缩了一下,他应该去帮助罗南的,理智上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可身体却僵硬如雕塑,连呼吸都放慢了。
“跑?”南库·贝兰德急于解决死死缠住自己的罗南,还不忘记朝南斯抓去,冷冷警告道:“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南思——”
南库·贝兰德准确无误地叫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你以为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皮囊,我就认不出你那没出息的眼神了吗?”
“轰隆”一声,宛若被雷电劈过全身。
南斯吓得连连后退三步,嗫喏道:“不......”
“怎么,我亲爱的弟弟,连声哥哥都不叫了吗?”南库·贝兰德冷冷戏谑道。
南斯拼命的摇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指尖发麻,浑身冰冷,可鼻尖和脊背却莫名渗出密密麻麻的热汗,宛如冰火两重天。
南寻,真的是南寻!
而且对方还认出了自己......
南斯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惊慌和慌乱,到底是基于什么,是因为对方是南寻,还是因为对方又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感觉就像,你好不容易给自己铸了一个安全的巢穴,然后被人残忍破坏,你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努力进步了几层台阶,却又被人推下远点。
毫无寸进。
你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一直在原地踏步。
‘扑通’一声。
明亮鲜艳的世界突然远去,南斯步步后退时,脚后跟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住,他身子一个不稳,斜斜歪向后方。
然后天旋地转之间,他整个人栽入了冰凉的湖面,激起一片水花,周围的金冠天鹅吓得扑闪着白色的翅膀,立刻飞离这片杂乱的湖泊。
“南斯!”罗南吓得瞳孔一缩,也顾不得和南库·贝兰德周旋,连忙准备下水去救雄虫。
可却有一道凌厉的身影比他还快,一片紫色的弧光闪烁,一道白色的身影也一头扎入咕噜噜冒着水泡的湖面,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
南库·贝兰德烦躁的啧了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精贵礼服,察觉到有许多虫注意到这里,布满阴霾和暴戾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自言自语了一句:
“废物......”
“自己都能把自己作到湖里,乘早淹死算了。”
也省得自己出手了。
南斯其实会水,可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受到太大的创伤,身体冰冷又麻木,连求生的本能都忘记了,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黑暗潮湿的空间,口鼻被水压堵塞。
身体不受控制的落入黑暗中。
一片黑暗里,突然闪烁一抹紫色的幽光,像是一条好看的紫色丝带,缠绕在他的手腕,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
哗啦一声,阿德里安抱着南斯,神秘的紫色虫翼在脊背后扇动,淋淋沥沥滴落着水光,带着怀里的雄虫朝岸边飞去。
突然能够呼吸,南斯挣扎着睁开双眼,只能依稀看到一抹紫色冷凝的目光,他呛咳了几下,口鼻渗出刚才在水下不小心咽下去的湖水,小脸煞白煞白的,额前的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德里安的表情很不好看,向来温和的表情一度有些崩裂,就像一面完美的镜子出现裂痕。
温和有力的手缓缓拍打南斯单薄颤抖的脊背,反复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南库·贝兰德缓缓走来,面上挂着一副担心的神情,可眼底却隐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弟弟,你没事吧?这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平地都能把自己栽进湖里呢。”
一旁的罗南气愤道:“你还说,都是你吓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带南斯走,他怎么会把自己吓进湖里!”
阿德里安紫色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南库·贝兰德冷笑一声,以一种“你有病”的眼神扫了罗南一眼,然后抬手似乎想触碰南斯的脸颊,带着一副温和兄长的表情。
南斯本能瑟缩了一下,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阿德里安的胸口,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在找安全的巢穴。
阿德里安原本全部心神都在南斯身上,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维持着抱着南斯的姿势不变,可一双紫眸蓦地抬眸,带着寒刃刺向对面的雄虫。
这一眼的意味很明显:再伸手就死!
南库·贝兰德猝不及防被带着凛冽杀意的目光吓得身体一僵,可他下一秒又不以为意,因为这个虫族世界的大背景,以及身为雄虫的身份给了他底气,接下来他又有些恼怒。
自从穿越以来,周围的虫子谁不是捧着自己,惯着自己,仰视着自己,谁敢给他气受。
“南斯·贝兰德是我的弟弟,雄雌有别,还是把他交给......”
南库·贝兰德理所当然的语气突然一滞,然后爆发出一道短促的尖叫。
“啊!”
因为他伸出去的右手突然被阿德里安扣住,对方手腕一扭,直接把那只手给扭得脱臼,手腕关节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却被雄虫的尖叫给压住了。
不等南库·贝兰德再说什么,阿德里安抬手一甩就把雄虫丢到了一旁的湖水里。
随着南库·贝兰德落水,四面八方早就注意到这边骚动的军雌,立刻呼唤着:“快来救雄虫啊!南库阁下落水了!”
阿德里安紫眸冰冷异常,带着压抑的暴躁,和自己所有物被触碰的杀意。
“阿嚏!”
直到怀里的南斯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沉浸在浑身杀意和阴郁里的阿德里安恍然清醒。
他立刻收拢胳膊,抱起湿漉漉的南斯,扬起身后潮湿的紫色翅翼,不顾周围惊慌的声音,朝庄园的窗户里飞去。
“该死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雄保会!有虫居然故意谋害雄虫!”
有虫迟疑道:“等等,那只虫......不是阿德里安吗?他自己就是北区雄保会副会长啊。”
“......”
现场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