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这位宿主的幸福值也太低了,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50给吓了一跳,就连路唯月当初的幸福指数也只有-15!
“系统......”
像刺猬一样蜷缩着身体的南思突然弱弱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又稚嫩,像个生命力缺失的小雏鸟。
因为刚接受完这个陌生世界的现状,以及原主的记忆,他的神情略显空茫,本来就因为作息不规律,长期酗酒的身体越发苍白似鬼魂,唇瓣起皮,没有丝毫血色,像一株干枯的植物,即将死亡。
墨蓝色偏黑的凌乱发丝,因为长期不打理,已经长过了眉眼,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根本看不清眉眼。
这种阴郁沉默的气质,让系统这种没有心的机器也忍不住生出些揪心,立刻回复:“在呢!”
语气像一只蹦跶起来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狗狗。
南斯舔了舔干燥的唇,这才觉得僵硬的唇肉松软了些,他颤抖着唇,小声问着一个盘桓在心底的问题:[南寻......我的哥哥死了吗?]
系统一愣,天然不会撒谎的他只能实话实说道:“死了。”
“颅骨碎裂,颅内出血,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你们的死因都是一样的。”
南思家门口右侧有一条长廊般高耸的台阶,两个人从楼上翻滚着摔了下去。
楼道又狭窄,若是没有两侧的栏杆和墙壁,滚下来顶多全身骨折,可当时南思的双手死死抱着南寻,而南寻也只顾着推开南思,他们两个人都被对方控制,没有空出双手去护住头部。
所以谁都没能幸免。
两人的死因都是颅骨碎裂、颅内出血。
且事发消防楼道平时很少有人上到高层,第二天保洁阿姨发现时,两人已无生命体征。
“我......”南思低低地喘息着,身体颤抖,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杀死了自己的哥哥!”沙哑的嗓音带上几分尖锐和不可置信,还有破碎的绝望。
南思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从他内向安静的性格,喜爱油画上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高敏感的人。
而敏感的人大多对情感感知强烈,不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
在父母还没有出车祸之前,南思的人生中九成都是彩色,除了一成是因为他有些自闭,很难适应群体生活,无法交到真心的朋友,可因为父母和老师的全方位保护,他从小就没受什么苦,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而唯一一丝丝自闭的困扰,也在父母温柔的包容和高度的理解下渐渐不成什么问题,就连长期为他治疗的心理老师也说他可以逐步走向外界,学着和别人接触,逐步社会化了。
加上他自幼热爱油画,从小以艺名‘silence soul’在网络上发布了不少自己的手绘,也有些名气。
原本以为生活开始逐步向好,18岁成年生日的当天,他准备好了自己的新作《梦雨》想为赶回家为他过生日的父母展示,静静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可那一天,他没有等到蛋糕和父母,只等到了一通医院打来的通知家属认领尸体的电话。
......
《梦雨》是他为父母准备的画作,是礼物,也是诅咒,更是逆鳞。
当时南思真的是气疯了,也怕疯了,所以他才会失去一切理智,甚至连自己都感知不到身体,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动手推搡南寻,两个人滚到了楼梯上。
他视线模糊,世界也随之天旋地转。
“我现在是一个杀人犯。”
南思绝望地自言自语,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一抽一抽地默默流泪。
“我不想杀人,我没想杀他......”
高敏感的人一般很容易感知到情绪,也常常能感受到别人带来的伤害,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语,而南思的道德底线又很高。
虽然高敏感不代表高道德,可南思恰恰两者都具备。
父母从小给予他足够的爱意,也教导过他不要因为自己的负面情绪去伤害别人,南思也习惯了自己消化负面情绪,他没想过伤害别人......
更没想过害死人!
更不想成为杀人犯!
要是父母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
他们爱了18年的孩子,结果成了一名杀人犯吗?
[幸福值下降-10,下降-20......]
[检测到观测宿主的幸福数值持续跌落,很有可能引起巨大不可逆的自毁倾向,请系统快速安抚宿主!]
系统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立刻说道:[南思!你冷静一点啊!这不怪你,都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对!是他威胁你偷拍你的视频在先!]
[你只是在自保而已!]
[况且你又不是蓄谋杀人,你只是激动犯......]
[滴滴!幸福值下降30!检测到宿主存在不可避免的自毁行动!]
系统突然闭嘴了。
激动犯就不是杀人犯了吗?
南思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确实杀了人,还杀了自己仅剩的亲人,虽然南寻对他不好,可......可南寻也是他爸爸的儿子啊。
兄弟相残,这让对亲情本来就有执念的南斯,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南思咬紧牙关,嘴唇渗血,双手抱头,就要拿头朝墙壁上撞击之际,系统连忙大吼道:
“南寻没有死——”
无机质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脑子,让南斯的耳膜都微微震动,嗡嗡的响。
南思的身体一僵,终于抬起了不堪重负的脑袋,嗓音虚弱:“什么?”
系统松了一口气,然后莫名感到巨大的羞愧和如释重负:[宿主你想想啊,你都没有死,还灵魂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南寻也有可能到这个世界啊!]
南思眨了眨眼睛,虽然他还是有些怀疑,可不得不说系统的这番解释,确实有些道理,也许南寻也到了这个世界呢?
南思抿了抿唇,身体里那股自毁自厌的冲动是没有了,可只要一想到南寻也在这个世界,他心底又莫名沉重,像塞了一块儿秤砣,往下坠落。
“那他在哪里?”南斯小声问。
[南库·贝兰德。]
系统还是无奈道:[在原主南斯·贝兰德的记忆中,他应该是真的杀了南库·贝兰德,可对方又怎么会在星网上大摇大摆的活动,还被那么多虫子拍下来。]
[你们的死亡时间相同,灵魂的地点也相同,我在传送的时候......可能,或许,大概,不小心把你们的灵魂一起卷入时空传送了,虽然我的目标是宿主你,但根据亲缘牵引的理论,南寻大概率就是进入了那个早已死亡的南库·贝兰德的身体里。]
系统十分心虚。
你倒霉的哥哥,还是你倒霉的哥哥。
这结论莫名狗血又似乎理所应当。
“嘟嘟”两声。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礼貌的敲门声,有一只虫带着隐隐的激动和生疏的声音在楼下大声道:
“请问南斯·贝兰德阁下在吗?”
“我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定期家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