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2026年12月5日,星和小区。
深夜的小区万籁寂静,除了最顶层的一扇落地窗内灯火通明。
而此刻,空旷洁白的大厅里,南思赤裸着脚,在白色客厅瓷砖上急得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死死捏着手机。
手机屏幕里是今天刚出炉的获奖信息:
“2026年度‘金色羽毛’艺术大赛,圆满结束,这场汇集了134个国家、近万名艺术家的全球比赛,最终有21幅画作入选决赛。”
“而在决赛中,来自11个国家、拥有世界最顶尖艺术审美的评委,再结合网上投票,最终能获得‘神之手’这一顶尖殊荣的艺术家是——”
“南寻!”
“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画家,年仅21岁就凭借一幅处女作《梦雨》,打败了无数位资深的艺术家,以全票通过荣获金奖杯!”
“天哪,甚至有国外评委将其称作东方的梵高,这幅画作《梦雨》,通过扭曲的雨滴,横穿三个景象的世界,充分诠释了什么是天才一般的笔触,他大胆的想象以及精细又狂乱的笔触,让我们几乎能触到这位天才画家内心敏感又疯狂的世界......”
伴随着诸多艺术评委的评论,手机屏幕的下方,是一幅漆黑世界里彩色雨滴的油画,色彩浓烈大胆,艺术张力十分丰富。
让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不禁瞪大眼睛,足足大脑空白好几分钟,期间只有这幅画。
除了南斯。
因为这幅画就是他画的,用时半年。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穿着光鲜但眉眼隐隐带着土气、皮肤粗糙的结实男人,拖着一身酒气进门。
南思立刻冲向门口,脊背微微蜷缩,厚重的黑发遮蔽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消瘦的下巴和缺血色的唇。
“你!”南思想开口质问,可说出的话却缺了几分底气,磕磕绊绊道:“我,我的画为什么在......这上面!”
南斯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将自己的画送去比赛,还用的不是自己的创作名!
南斯举起手机,被对方不耐烦地一把挥开。
手机狠狠砸在地面,镜面破碎。
“哈?”带着一身酒气、眉眼倨傲的男人推搡着南斯,居高临下地质问:“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我亲爱的、同父异母的好弟弟!”
南寻是南思同父异母的哥哥。
但南思和南寻从小就不认识,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直到一年前,南思的父亲和母亲突然车祸死亡。
好在南思的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大学的绘画老师,他们给南思留下的存款足够生活了,再加上司机是酒驾,也赔了三百多万的补偿款。
而南寻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对方自称自己的哥哥,他有父亲和前任妻子的老家结婚照,甚至还带着自己去做了亲子鉴定。
南思这才彻底相信对方是自己的亲人,也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在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后,本来心灵枯萎,每日浑浑噩噩的南思,本来以为这个哥哥出现会给自己带来新的希望。
他把自己的家,自己的银行卡,自己的爱好,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迫不及待和对方分享。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对方时不时的谩骂,时不时的贬低,时不时的讽刺,甚至会带着老家的狐朋狗友霸占家里的客厅,连夜开party,引来邻居的投诉。
南寻常常对他说:
“同一个爹却不同命,你天生住在城市的大房子里,我却和我的母亲生活在乡下的老家,住的房子四面破风,我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干农活,爬三十里路去上学!”
“南同仁那个畜生,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贪图大城市的好日子,就抛弃了我和我妈!”
“现在他们遭报应了吧!真是好一对奸夫□□,活该被车撞死!”
每当这个时候,说话再不利索,再害怕的南思都会据理力争:“不,父亲不是那种人,他说过了,他离婚了。”
“他是离婚后,才认识的我妈妈。”
“你不能这么说我爸爸妈妈,道歉!”
南思不相信那么儒雅温和的父亲是个抛妻弃子的男人。
他小的时候隐隐听母亲说过,父亲曾经有过妻子,可那是家里长辈的“包办婚姻”或者说是“娃娃亲”,根本不是父亲愿意的。
可......可父亲又从未说过,他在老家还有一个儿子,母亲也从未提及。
难道父亲一直在瞒着他们?
“闭嘴!那我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吗?”
一个蒲扇大的巴掌打得南思身体倒地,苍白的脸立刻高高肿起来。
南寻平日里清醒的时候不打人,可每当喝酒后,如果被人顶撞,就会动手,之前好几次哪怕南思故意躲着对方,也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打得吐血。
要不是邻居赶来,及时将他送去医院,说不定他已经被打死了。
“看什么看!你还敢瞪我!”南寻一把拎起南思的衣领,像拎起一个鸡仔。
南思双脚离地,只有脚尖艰难地点在地上。
那双总是躲避目光的黑眸,此刻黑黝黝的,倔强又偏执地盯着南寻轮廓硬朗的面孔。
这一刻,南思突然觉得面前的哥哥,和父亲一点也不像,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那这副画呢?你凭什么偷我的画!冒用我的名誉!”南思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他在这个世界上在乎的东西不多,因为从小自闭阴郁,怕生人,父亲就连上课都是请的家庭老师。
自从父亲母亲离开后,他在乎的就只有油画。
什么房子、财产、没由来的恶意,南思都可以不在乎,可唯有绘画不行!
他至今也忘不了,小的时候,母亲握着自己柔软得连画笔都拿不出的手,是如何在洁白的纸张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灵动的线条。
画笔摩擦画板的沙沙声,是他生命中最治愈的声音。
谁也不能玷污!
“我要去向比赛方揭发你!”南思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光着脚就要冲向门外。
谁料,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自信:“好啊,你去啊。”
“你现在出了这个门,我就把你的视频昭告全网,正好今天热度够大,你不嫌事情大,我就让全世界的人看看你恶心的样子!”
南思回头,正好撞见南寻手里轻轻摇晃着手机,像猫逗弄老鼠一样。
“什么视频?”南思脸色煞白,本就消瘦的身形像随风摇曳的光秃秃柳枝。
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