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恩有记忆起,那个要叫妈妈的女人就没抱过他。他曾经很喜欢她的,拼命往她身上爬,但那个女人会拿过许许多多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他试图挥开,结果那个女人很兴奋地拿起被他挥开的东西走了。
之后,那个女人会将带走的东西往卢恩嘴里塞,他拒绝,她就过一会再塞,直到最后他咬住塞他嘴里的东西,用力捏,狠狠吸。但那个坏东西会跑,有时还会喷他一脸。
那个女人就会看着她笑,是个非常讨厌的女人。
家里的女人都很讨厌,奶奶会瞪他,离他远远的,不会笑也不会哭。
会抱卢恩的只有爸爸和爷爷,但如果那个女人哭了,抱他的爸爸就会把他丢给爷爷,去抱那个女人。
所以,对卢恩好的只有爷爷,最先叫的也是爷爷。
但陪卢恩最多的,却是那个讨厌的女人。那个女人从来不抱他,只会用各种东西骚扰他,不同颜色的,不同形状的,不同气味,还有不同味道的。
那个女人以折磨他为乐。
“呜呜,小月亮为什么不叫我?全家都叫了,为什么不叫我?”
又来了,爸爸又开始哄那个女人了。
“卢恩,你能听懂爸爸的话吗?叫妈妈。”
卢恩假装没听见。
“卢恩,叫妈~妈~”
卢恩继续沉默,但爸爸逼他抬头看他。
“妈~妈~”
卢恩开始哭,然后喊爷爷,这是最有效的武器,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哭。
卢恩不再要求那个女人的拥抱,开始通过玩具使唤那个女人。砸是不行的,砸了那个女人,爸爸会打他,爷爷也会不高兴。但把东西丢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就会开始忙起来。
给他吃的,给他喝的,或者拿着东西纠结,写写画画,不再骚扰他。
卢恩的玩具一天天变多,事情好像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小月亮是不是已经形成认知了?他会开始模仿了吧?”
卢恩发现玩具不再只是他的玩具,那个女人也开始玩他的玩具了,会制造各种噪声,各种闪光以及各种气味。
“来啊,学我。”
卢恩不学,那个女人就开始抢,他拿什么,她就抢什么。
“这个可以这么玩的。”
卢恩学会了把玩具抓得紧紧的,但那个女人好像找到了新乐趣。
“萨菲,快看,小月亮喜欢拔河。”
萨菲是那个女人叫爸爸的方式,小月亮指的是他,每个人都有两个名字。
卢恩不愿意配合那个女人,虽然看她满头大汗很不错,但爸爸搞不好会打他,于是他松了手。
那个女人的头就磕到了地上,她嘴里发出了“呜”的声音。
卢恩有点紧张,他什么都没有干,他只是松了手。
“爷爷。”
卢恩看着爸爸把妈妈带走了,爸爸的脸色不太好看,一会爸爸回来会不会打他?
“没事啊,卢恩,咱们玩什么?拍小皮球好不好?”
爸爸没有打卢恩,爸爸做了跟那个女人一样的动作:“卢恩,学我。”
卢恩很不高兴地学了。
然后,爸爸让妈妈做动作,逼着卢恩学习。
卢恩更不高兴地学了,那个女人又哭又笑。
“萨菲还是你有办法,小月亮真听话。”
那天晚上,爸爸很严肃地对卢恩说了许多话。核心就是,他比妈妈厉害,要听妈妈的话,保护妈妈。然后,卢恩被逼着叫了妈妈。
那个女人听见很高兴,用嘴巴亲了卢恩,留下了口水,也亲了爸爸,一样留下了口水。
爸爸说,妈妈是水做的。
确实,眼睛会流水,嘴巴会流水,身上也会流水。
等卢恩会走会跑后,他终于发现他确实比妈妈厉害了,她追不上他,抢东西抢不过他,投篮套环她十个也中不了一个。
他居然被不如他的妈妈欺负了那么久,如今轮到他了。
“小月亮?你在哪里?”
“小月亮,你吱一声,妈妈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他又不是老鼠,老鼠才会吱吱叫。
可妈妈使了坏招,开始锁门了,卢恩很生气,把门砸坏了。
妈妈又开始哭,卢恩的屁股又开始受伤了,他很委屈。
“我没打她,是她不好。”
“卢恩,你必须学会和妈妈相处,你暂时不能出去,你以后会遇见比妈妈更脆弱的人。”
卢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更脆弱?像一捏就碎的玩具一样吗?
“哇,小太阳真厉害,已经会走了啊,来,叫婶婆,不,还是叫姨姨吧。”
“小月亮呢?”
“他怕生,不敢下来。”
卢恩是被关在二楼不让下来,爸爸陪着他。他看见了比他还小,走路都能摔倒的孩子,还有一个路都不会走的孩子。
比妈妈更脆弱的人真的存在。
“看什么?你以前也不走,曾经走路也不稳当。”
卢恩嘴巴动了动,很想反驳,他现在不只走路,还会跑和跳。但他放弃了,他不普通,妈妈跟他讲的关系也很古怪。
什么叫爷爷也是外公,奶奶也是外婆?
爱丽丝要叫妈妈婶婶,爱丽丝的孩子叫妈妈姨姨,这关系到底是怎么算的?
妈妈不只身体脆弱,脑子也不大好使。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唱!”
卢恩唱得很委屈,唱歌为什么要穿脏衣服,还要把自己身上涂得红一块、白一块?唱歌和打扮也就算了,还真的带着他刷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