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看着蒂法失望离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跟他不一样，她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8岁以前父母双全，是孩子们中的孩子王，父亲是村里调停者之一，母亲出身不错，按流行的说法，是个上流贵妇。

而他跟她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克劳德从小就没了父亲，父亲是个流浪的外乡人，母亲执意与他结了婚。生下他没多久，父亲继续他旅行的梦想，再也没能回来，之后的生活是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流言蜚语无形，却是能杀人的。克劳德母子就是村里人的谈论焦点，母亲的一厢情愿、父亲是个负心汉、自己是个克死父亲的野种等等。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强大的心，没有认定的坚持是不成的。

对于蒂法来说，生活是一部不断失去的悲剧，她曾经拥有一切最终一无所有。而对于克劳德来说，生活是一场风沙磨砺里的淘金，苦难是真实的，没有被摧毁的东西是珍贵的，需要被守护的。

正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克劳德习惯守护，习惯专注，习惯认定不撒手，他没什么挑选的自由。

克劳德早已习惯适应，适应生活给他的每一个挑战，从拙于应付到熟练应付，然后被更大的挑战掀翻。他早已习惯这种与风沙搏斗的感觉，掀翻——承受——坚持——喘气——掀翻，生命就是这样的循环。

正因为经历不同，所以蒂法大概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不愤怒，觉得他麻木不仁。他不是不愤怒，也不是麻木，只是认清了一下现实，他的守护是有限的，就像手握沙子，再怎么用力，还是会有沙子溜走。

克劳德不知道怎么劝说蒂法，蒂法曾经拥有太多的东西，失去的痛苦于她而言是加倍的。他不能用他的理论去说服她，让她接受生命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因为他无法切实体会蒂法的悲痛。

克劳德擅长做的，就是紧握住他仅有的东西，站在蒂法前面，为她挡住风沙。

克劳德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莱拉的存在，但被改变的行为与习惯却时刻提醒他，有人曾经存在。记忆从未真的消失，只是被沙子掩埋，被风化腐蚀，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

而萨菲罗斯则是与莱拉截然相反的存在，他高傲不可一世，短短的十多天而已，对于克劳德来说仿佛度过了十多年。他习惯了被人忽视，从来没有人像摄像头一样全程跟随他，批判他的一切。

萨菲罗斯就是做到了，他的话超级难听，他的要求特别离谱，但克劳德真的陷入危险，他虽然骂骂咧咧，反复强调他是看在莱拉的份上，仍然出手救了自己。

克劳德接受了这份善意，这种被风沙磋磨的善意，正因如此，留下的东西才格外珍贵。

萨菲罗斯和莱拉危险吗？危险。

他喜欢萨菲罗斯和莱拉吗？喜欢。

克劳德坚持做轮椅，难道他不知道萨菲罗斯可能不会要吗？但他更加认定，萨菲罗斯的自尊与给莱拉造成的困扰相比，一文不值。

莱拉是萨菲罗斯的弱点。萨菲罗斯也是莱拉的弱点。莱拉为了萨菲罗斯改变了世界，惠及了他，萨菲罗斯为莱拉克制了自己，也惠及了他。

他虽然不是莱拉和萨菲罗斯的中心，但他享受到了他们行动带来的好处，就有必要回报。

等待是沉默无声的，坚持是卓有成效的，喘气是暂时的，被风沙再次掀翻是理所当然的。

“我就不该心软！”

克劳德任蒂法发泄，选择修理起房门，沉默不出声，只要她需要，就会发现他一直在。

克劳德完全理解蒂法的情绪，被萨菲罗斯为孩子请求的低姿态震惊，再被萨菲罗斯粗暴闯入叫醒，不过6个小时。更让蒂法难受的是2号的存在。

对别人的恨，蒂法可以坦荡说出来，对自己的恨，她只会默默流泪。

萨菲罗斯的改变不算什么，大家对他的预期都非常低。但怯懦不安的莱拉到嚣张肆意的2号就很让人震惊了，她们完全是两个人，更要命的是，2号是被莱拉唤醒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莱拉，反而让她感到害怕，不得不唤醒2号。

“感谢你们的配合，让莱拉唤醒了我，你们是我的恩人。”

蒂法在自责，她觉得这完全是她的责任，是她的恨让莱拉害怕，就像尼布尔海姆村事件中，她怀疑自己的建议一样，那个向莱拉隐瞒萨菲罗斯即将到来消息的建议。

“不是你的错。”

看着安静下来、默默哭泣的蒂法，克劳德还是选择走上去，笨拙地抱住她。她仍然打了他，不过不是打在脸上，而是打在胸口，力度很轻，完全能够承受。

“你懂什么！”

克劳德感受着蒂法身体的颤动，保持一动不动，他提起那些破碎的记忆：“记得血兔子吗？三米高的血兔子。记忆不会无中生有，总是有迹可循。2号的出现让我解开了血兔子的迷题。”

蒂法不再哭泣，克劳德知道他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在倾听。

“2号和莱拉一直在一起，她们交替出现，只是我们以前以为她们是一个人。血兔子和冷酷的墙都是2号的杰作，制定计划的是2号，沉默不说话的也是2号。”

“2号不是坏人，她只是在试图保护莱拉。”

克劳德露出微笑，2号的计划总是野心勃勃，口号喊得大大的，实际目标小小的。拯救星球是为了萨菲罗斯，统一西大陆是为了莱拉。

“你、你个傻子！”

克劳德知道蒂法不是真的骂他傻子，她只是不再轻易相信，所以他要替她信，替她付出信任。

他要背起蒂法的后悔与无力，与她一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