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法放下电话，对于文森特告诉她，萨菲罗斯和莱拉即将去他那的消息，她并不感到意外。

萨菲罗斯和莱拉还活着，蒂法早就有猜测了。一个月前，克劳德和扎克斯积极往外跑，回来后克劳德埋头开始制作轮椅。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问，也没有说。

蒂法不觉得萨菲罗斯会接受克劳德的轮椅，有些人天性如此，就算四肢俱无也不会低头半步。克劳德将萨菲罗斯比作不懂世事的大孩子，给予了极大的包容。

但蒂法不是克劳德，她做不到。

北方大空洞里莱拉掏炸弹与毒药、跳下去与萨菲罗斯共死的行为，确实让蒂法有所震动，但那又能怎样？又不是她逼的，她也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一定要包容，谁规定的？

克劳德和扎克斯一大早又出去了，他们成立了一个万事通的公司，什么活都接，到处跑。爱丽丝种花，蒂法种田，土地里的产出制成产品对外贩卖，这就是尼布尔海姆村全部的人口与生财之道。

现在是2008年4月27日，不到5月。即使经过一年的建设，村子仍然是那个6年前被大火焚尽，只长出两个绿芽——他们四个人两个家庭——的地方。

这一年的日子虽然清苦，却难得舒适，如果萨菲罗斯和莱拉到来，绿芽会被摧毁吧，舒适将不复存在。

她不是对莱拉和萨菲罗斯有偏见，而是他们就是那样的存在，特别是莱拉。

莱拉刚来到尼布尔海姆村，就带来了米德加的许多消息，后续还捣鼓出生日百乐派对、《怪物来了》游戏等等，让村子与过去大不一样。

一切都为了萨菲罗斯。

“蒂法，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过是坐在门口发了一小会呆，爱丽丝就注意到了。蒂法真的怀疑爱丽丝在她身上安了雷达，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爱丽丝的法眼。

“我在享受最后的宁静，风暴就要来了。”

“风暴吗？这个季节？”

爱丽丝下意识地望向尼布尔山，传说中的死亡之山，翻过它就能到达亡者的国度。小时候的蒂法深信不疑，现在她已经接受了死亡就是死亡的事实，即使是塞特拉族这种传奇种族也无法扭转。

“莱拉和萨菲罗斯还活着，他们要去文森特那里。”

“啊，那确实是风暴呢。”

爱丽丝在蒂法旁边坐下，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笑容，蒂法本以为她会很开心，毕竟她自称是萨菲罗斯的侄女，是发现莱拉和萨菲罗斯失踪后，坚称他们还活着的人。

“很不可思议吧？即使是我这样坚信的人，也有着不敢置信、不敢面对的时刻呢。”

爱丽丝抱住膝头，大感沮丧：“啊呀，难怪扎克斯这家伙躁动不已，看来他早就发现端倪了，只是瞒着我。”

蒂法下意识看向爱丽丝的肚子，那里有着三个月的小生命：“那是当然的，你迟迟不松口结婚，他急得乱转。莱拉和萨菲罗斯的消息不是消息，那是结婚许可，他当然上心。”

“可我明明还说了尼布尔海姆村建好啊，他怎么就不当回事呢？”

蒂法看着爱丽丝嘟起嘴一阵苦笑，四个人建成一个村子那是天方夜谭，扎克斯自然不会当真。

曾经的尼布尔海姆村，巅峰时期达到过上千人，后续米德加建成、朱诺共和国倒台，神罗公馆的研究项目被转移或被废弃，村子就开始沉寂了，村里人也开始流失。到蒂法这一代时，村里全部人口加起来已经不足一百人。

那样落后封闭又亲切温馨的村子，是上千人的建设、上百人的维护，跨越了近半个世界的成果，只在一夕之间就全毁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第七天堂也是，蒙堤爷爷一生的梦想，一声巨响就全没了。

蒂法没法不恨，她无力改变，但她就是不甘。

“想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为什么当初一个决定需要付出整个村子的代价？为什么非得是我和克劳德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蒂法理解莱拉和萨菲罗斯的不得已，但理解并不代表原谅。他们的苦难又不是尼布尔海姆村造成的，为什么少数人的行为却要无数无辜的生命买单？

命运吗？狗屁的命运！

蒂法有预感，莱拉和萨菲罗斯将会与她和克劳德纠缠一辈子，永远无法甩脱。

莱拉和萨菲罗斯将会不断碾碎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无论那幸福有多么微不足道。

“这大概就是幸存者的代价吧。”

蒂法看向说话的爱丽丝，却发现爱丽丝并没有看向她，只是望向天空。

此时时间尚早，云雾堆积挡住了太阳，整个天暗沉沉的，有些压抑。

“我曾经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是塞特拉族，为什么人类背叛了塞特拉族，母亲却与身为人类的父亲结了婚，父亲还是唤醒塞特拉族仇敌——杰诺瓦的人，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将白魔石托付给莱拉，而不是我。”

“我曾经不顾一切想要通过生命之流杀死莱拉，还好生命之流没有回应我。让灵魂安息的生命之流，让生命诞生的生命之流，却偏偏不能回应我死，也不能回应我生——莱拉她们失踪后，生命之流也拒绝告诉我他们的行踪。你觉得发现这一切的我会想什么？”

想什么？难道是那可笑的“星球宠儿？”

蒂法看见爱丽丝在大笑：“这个莱拉自己都不信。她是对的，她不是星球的宠儿，北方大空洞的生命之流喷发很异常，我的种族天赋告诉我，星球意识真的想杀死莱拉和萨菲罗斯她们。”

蒂法有些震惊，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是宝条的炸弹引起的生命之流喷发。

“这个秘密，我只能跟你讲，不能跟其他人讲。因为我们都恨莱拉，都经历了失去，硬了心肠，所以知道世界是黑暗的，不是光明的，谁都靠不住。”

“而莱拉的心，比你，比我，更加黑暗，她只为萨菲罗斯一个人活。”

“所以尽情去恨吧，只要能够让你活着，不要觉得自己黑暗，永远有更黑暗的人活着。”

爱丽丝转过身面朝着蒂法，露出了与她温柔微笑截然相反的表情，让人战栗的表情。

“其实我也非常好奇，活过来的莱拉，得知星球想杀死萨菲罗斯的真相后会如何选择。”

“风暴既然要来，无法阻止，那就与风暴共舞。”

爱丽丝走了，又恢复了她那温柔的笑容，仿佛刚刚的她只是一场幻觉。爱丽丝试图告诉她什么？黑暗是莱拉的本性吗？要么杀死她，要么与她共存，没有其他活路？

蒂法一个人没想明白，所以晚饭后她找到了克劳德：“文森特来电话了，莱拉和萨菲罗斯去找他了。”

“嗯。”

蒂法看见克劳德停顿了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折腾那个轮椅。蒂法有点生气，将轮椅拉离了他。

“别忙活了，萨菲罗斯是不会坐这个的。”

克劳德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会用尽手段，让他认清现实，坐上去的。”

“为了莱拉吗？她从未承认过你是她弟弟。”

克劳德的眼神仍然那样明亮，那样坚定，但蒂法知道他那双眼睛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人也与过去不一样了：“没关系，我认就行。”

“你、你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