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带着一身泥土和草屑,顶着鸡窝头,趁着心底被塞进的那股勇气未消散时,向他的妈妈——克劳迪亚问出了他在意的那个问题:“妈妈,你会和汉斯叔叔结婚吗?”
克劳德看见他妈妈睁大了眼睛,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是猜错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妈妈该怎么想他呢?会批评他吗?
“要不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然后我们再好好聊一下怎么样?”
妈妈没有直接回答克劳德的问题,而是让问题悬置在那里,成为一块巨石。克劳德觉得自己一定是显得特别傻,特别呆,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动了起来。
等克劳德下楼,妈妈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他。桌上铺着素净的桌布,有个小花瓶,插着山上采的野花。除此之外,有两杯茶,一碟零食。
这是要聊大事的节奏,妈妈是认真的,不是将他当小孩,而是家里的男子汉。
“克劳德,在妈妈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现在的妈妈脱掉了围裙,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双眼望进克劳德的眼里,试图窥见他脑海真实的想法。
“我……”克劳德拿过茶杯,捧住后双手热热的,身体仿佛活了起来。他看向茶水,他的头发不再是金黄色,“我觉得自从艾拉一家来了以后,妈妈开心了很多。我想让妈妈一直开心。”
“所以,你觉得妈妈跟艾拉在一起开心,跟汉斯叔叔聊天开心,就是想要结婚了吗?”
“不、不是这样吗?”
喜欢就想在一起,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克劳德,这个世界上喜欢有很多种方式,喜爱并不等于爱。”妈妈摸上了克劳德的左手,并握住了它。克劳德抬起头看向妈妈,“妈妈喜欢艾拉,跟汉斯相处也不错。这种喜欢就像看见花、看见云一样,开心但并不一定要带回家。”
“但爱是想要住在一起,天天看见。就像妈妈和爸爸,妈妈和你。”
“爸爸……”克劳德对爸爸几乎没多少印象,爸爸去世太早了,导致他对于爸爸这个概念都不太能理解。他羡慕过其他有爸爸的孩子,觉得妈妈一个人太过辛苦了。
“对不起,克劳德。你是不是很想要个爸爸?”克劳德看见妈妈的眼里有水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悲伤。他起身跑到妈妈身边,想要拥抱妈妈,妈妈会意地将他搂进怀里。
“不,我不想要。”克劳德立马回应。他突然有些懂了艾拉的话,有些人是别人替代不了的,有些人是永生的。他虽然不知道爸爸是怎样的人,但他知道爸爸一定是妈妈心中最不可替代的人。
“这个家有我,有妈妈,这就够了。”克劳德抬起头,看向妈妈,“我会快点长大,保护妈妈的。”
“好孩子。”妈妈把克劳德又搂进怀里,克劳德放纵自己享受这温暖的怀抱。
“所以你最近闷闷不乐,就是烦恼这个?”
听见妈妈的问话,克劳德有些脸红,他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嗯。”
“身上带着草屑,头发像个鸟窝。是艾拉干的?”
克劳德从妈妈的怀里挣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真是太厉害了:“妈妈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胸前干干净净的,草屑都在背上,不是在草地打架,是躺草地聊天。”克劳德觉得妈妈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再结合你问的问题,答案很明显。”
克劳德刚想点头认同妈妈的判断,就见妈妈脸上浮起促狭的笑容。
“克劳德,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呢,艾拉对你很特别。”
“她只是喜欢欺负小孩子。”克劳德有些泄气,他不太想要这种特别的关照,“我觉得艾拉姐姐,其实有点讨厌我。”
“是这样吗?艾拉向我打听许多你的事情。汉斯也会问起你,他们对你都很关注。”
克劳德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声音都变得急切起来:“妈妈你都说了什么?”
“有很多。”妈妈仰起头,像是在回忆,“基本都说了吧。说起来也很奇怪呢,艾拉居然跟汉斯一样,喜欢聊养孩子的话题,明明是个未成年呢。”
“怎么了?克劳德,你很怕艾拉吗?”
克劳德有些纠结,艾拉姐姐在小孩里其实不太受欢迎,她花招太多,防不胜防。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我才不怕她呢,她打不过我,还会哭鼻子呢。”
“是吗?艾拉可不承认呢。克劳德,你觉得艾拉是怎样的人?”
“大家都说她贪吃贪玩,喜欢欺负小孩子……”
“克劳德,妈妈问的是你的看法,不是大家的。”妈妈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别人的想法是别人的,你可以听,但不可以拿来当成自己的,你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和认识。”
克劳德眼睛睁大了,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妈妈,艾拉姐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告诉我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心,找到能够守护我的心的东西。”克劳德记下了艾拉姐姐的话,但不理解,“妈妈,艾拉姐姐说守护我的心的东西只能自己找,我要怎么找?”
“来。”妈妈起身,牵起克劳德的手,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放在克劳德的面前,“这是妈妈找到的东西。”
克劳德看着里面,有一张老旧相片,是合照,上面有个金色头发的男人,长得跟他很像:“是爸爸?”
妈妈点点头,拿过照片,摩挲着爸爸的脸,表情异常温柔:“当初我也曾想去外面闯闯,是你爸爸让我留了下来。虽然一直呆在村子里,但我并不后悔。”
“妈妈。”克劳德不知道说什么,选择抱住妈妈。妈妈擦了下眼泪,走出回忆,“来,看看还有什么。这是你爸爸曾经送我的花,我做成干花了,还有情书。这胎发和乳牙是你的,还有照片……”
克劳德看着这些,隐约有些明白了:“能守护我的心的东西就是与最重要之人的东西……”
“对。听着,克劳德。”妈妈蹲下身体,平视克劳德,“人的心很大,可以装下许多东西,远远超过这一盒子。但我们仍然选择留着这些东西,是为了擦亮和守护那些重要记忆。”
“因为记忆会变形,会模糊?”克劳德喃喃出声,“艾拉姐姐也这样说。”
“对,克劳德。人的心本来是空的,就像这个铁盒一样。里面要放入自己的体会,不要别人的标签。”克劳德觉得现在的妈妈眼神很坚定,像是闪光的宝石,“别人的标签留在心里的只是影子,只有自己体会的东西才会活在心里。”
“妈妈觉得艾拉懂得了太多不属于她年纪的东西,是个可怜的孩子。”妈妈摸着克劳德的头,表情有些复杂,和她的话一样难以理解,“可怜就是妈妈给的标签,你能通过这个标签想象艾拉是谁吗?”
克劳德摇摇头。
“你的艾拉姐姐是什么人,要用你的眼去看、你的耳去听,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去体会。”
晚上克劳德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胸口,感受着下面的心跳,琢磨着怎么用心去体会。他想起与艾拉姐姐的相处。他只觉得艾拉姐姐讨厌她,一见面就想欺负他。打不过他就哭鼻子逃走,还不敢承认。
但他觉得艾拉姐姐讨厌吗?艾拉姐姐是胆小鬼吗?好像又不是。艾拉姐姐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对他很特别吗?
很快,克劳德就知道妈妈的话是正确的,艾拉姐姐对他确实很特别。
汉斯叔叔对克劳德说教他格斗是艾拉姐姐的请求。但他一点也不感激艾拉姐姐,因为艾拉姐姐只是趁机欺负他,觉得他“好玩”罢了。
克劳德觉得艾拉姐姐一肚子坏水,总是能想出各种花招干扰他训练,虽然不像欺负他的孩子那般过分,但也很烦人。汉斯叔叔基本不怎么阻止,反而面带着微笑看着艾拉使坏,像是在鼓励。
是坏蛋!才不是姐姐!
可恶!他一定要尽快学会汉斯叔叔的技能,摆脱艾拉。但在没强大起来之前,克劳德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不理会艾拉的捣蛋。
可是训练真的好辛苦啊,每当克劳德感觉训练轻松一点,汉斯叔叔就会给他加量。每天训练完了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散架了一样。尽管他那样努力,汉斯叔叔教他的始终是那些基础的训练动作,一点格斗技巧也不教。他怀疑汉斯叔叔可能根本就不想教他,只是配合艾拉戏弄他。
正当克劳德犹豫是否要坚持下去时,艾拉不怎么出现了。没了艾拉的捣蛋,汉斯叔叔仍然坚持训练他,于是克劳德说服自己再坚持一段时间。或许很快,汉斯叔叔就会教他真本领了。
但是大半个月过去,克劳德的训练强度不断升级,汉斯叔叔的真本领仍然不见踪影。那些强压下去的怀疑又重新浮出水面。在这时他被艾拉找上了。
“战士秘笈?”克劳德不敢置信,心脏怦怦在跳,想要的东西送上门实在是太幸福了。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我没有500Gil。”
“那你有多少?算了,我亏一点,你把攒的零花钱全给我吧。”艾拉姐姐一脸肉痛表情,“是存钱罐吗?不要砸,一起给我。”
克劳德用他的小猪零钱罐换了一张到家一个人时才能打开的“战士秘笈”——一张白纸。
一开始,克劳德不愿相信自己被骗了,试了许多办法,最终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一张白纸。
骗子!
之后克劳德看见艾拉吃零食都感觉她在吃自己的钱,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躲着走。但躲对艾拉是没有用的,她总是有办法找上他。半点没有骗他的负罪感,依旧亲亲热热像啥也没发生一样。
无耻!
“哎呀,我也有派,不图你的!”艾拉拿出她手里的派在克劳德面前晃了晃,一脸真诚。
不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