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壮愣了一下:“您是说……祭祀?”
林挽倾看着他,语气笃定:“我有预感,他多半要拿祭祀做文章。”
吴大壮忍不住替村长说了一句:“村长平日里对山神最是恭敬,破坏祭祀他干不出来。”
林挽倾不和他分辨,只是笑笑:“那便走着瞧。”
吴大壮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如果他真的搞事呢?”
林挽倾轻描淡写道:“那就看他命够不够硬。”
吴大壮听得后背一凉,心里暗暗叫苦:村长啊村长,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林挽倾看着他,神色缓和了几分:“你放心,只要把我交代的事做好,我会让人照顾你女儿。”
吴大壮心头一热,拱手道:“多谢神使大人。”
林挽倾微微颔首:“去吧。”
吴大壮推门出去,只觉整个人轻快了许多。吴之玉好奇地看着他,问道:“爹,神使大人找你何事?”
吴大壮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都成婚了,还当我是小孩。”吴之玉在后面委屈地嘟囔。
夜色虽深,家家户户却格外热闹。
“你说我们给神使大人做什么样的祭祀服好?”
“要我说得用红布,喜庆!”
“红是喜庆,可太扎眼了,神使大人那性子,怕是穿不惯。”
赵秀娥小声道,“不如用青色,也衬神使大人的气质。”
“青色太素了。”另一个女工摇头,“祭祀到底是大典,不能太素净。”
“我觉得裙摆上绣几朵云纹最好看,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云上似的……”
“绣花来不及了!”彭冬兰一摆手,语气无奈道,“三天能把衣裳赶出来就不错了,还绣花!你们是想累死我吗?”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角落里的徐老汉听她们吵了半天,才慢吞吞道:“绣花来不及,那就染。染的好不比绣上去差!”
“染?”彭冬兰一愣,“徐师傅,您有把握?”
徐老汉不紧不慢道:“神使大人提出的渐变色,我琢磨透了。三天,够用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彭冬兰一把拽住徐老汉的袖子:“徐师傅,您可真是咱们的镇坊之宝!”
徐老汉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不住抱怨:“别拽别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可他的脸上分明挂满了笑。
笑闹过后,彭冬兰站起身,郑重其事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漏嘴!咱们要给神使大人一个惊喜!”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连旁边凑过来听热闹的几个汉子也跟着使劲点头,点完头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儿,又被女人们笑着轰走了。
几个女工手里各自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
“你们听说了吗?”
谢母压低了声音道:“前阵子我娘家那边来人,说隔壁李家村饿死了好几个人。”
“李家村?”彭冬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出了状元的村子?”
“就是那个。”
谢母叹了口气道:“往年他们村的日子比咱们好过,可今年旱得厉害,地里颗粒无收,好些人都往外逃了。我娘家侄子也跑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咱们村要不是神使大人,咱们只怕也好不到哪去。”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接话道,语气满是庆幸。
“我早就喊娘家人过来了,可她们就是不听,还以为我说梦话。”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边上的人都不敢说话,因为她们都知道谢母的娘家人没了。
见状,年纪大些的女工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娘家那边也是,唉……我爹来信说,他们的粮食早就断了,靠着挖野菜、剥树皮熬日子。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搬走了,留下一座座空屋子。”
“好在,他们听劝,愿意过来。”女工低头缝了一针,声音里满是安慰。
彭冬兰一直没有说话,低头认真缝着祭祀服。
听到这儿,她终于抬起头来:“那些苦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有水有粮有地,往后的日子,还会更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得惜福!”
“对对对!”谢母也顾不上难过,第一个应道。
“最重要的是这件衣裳,咱们不能马虎!”
待到衣裳做成,穿在神使大人的身上,见证整座村子对神明和神使最诚挚的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