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让她当个明白人吧。

“我欠了石一霸五十两银子。”

陈母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怎么会欠这么多？”

陈父低下头，不敢看她：“喝了酒，被人下了套……”

陈母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

这话一出，她便知道事情毫无转圜之地了。

恨！她好恨！恨自己嫁给这个人！恨自己护不住女儿！

陈父见她不吭声，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心虚道：“我也舍不得女儿，可我不敢见她。到时候……你陪她去石家吧。”

陈母心里“咯噔”一声，不对劲！这话不对劲！

他对女儿嫌弃已久，怎么会忽然心疼起她？还让她陪阿桂去石家……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父。

他竟不敢看她！

陈母如坠冰窟，再望向枕边人时，只觉陌生得可怕。同床共枕十几年，她竟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可能是太过失望了，她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用袖子掩着脸，哭着退了出去，哭声悲切，像是伤心欲绝。可袖子下的脸格外冰冷。

她回到灶房，拿出一包迷药。

上次阿桂生病，她顺手从郎中手里买了包迷药藏了起来。想着要是陈父再把阿桂卖了，她就迷晕他，放走女儿。

现如今，她不打算这么做了。

她打开药包，将粉末尽数倒进粥里，再用筷子缓缓搅拌，直到粉末完全融化才放下筷子。

陈母将碗端进房里，“当家的，快来喝粥，别饿着自己。”

“我只有你了。”说着说着，陈母声音不自觉哽咽起来。

陈父心里的愧疚又被勾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端起碗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慢点喝，小心烫。”陈母嘴上劝着，身体纹丝不动。

等他喝完，陈母端着碗出去，像往常一样收拾起碗筷。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陈母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陈父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家的，当家的。”陈母推了他两下，见他毫无反应，这下放下心来。

她弯下腰，拽住陈父的胳膊，费力地将他拖到灶房。

陈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清。

好半晌才从灶边搬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陈父后脑勺。

陈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铁锈般的腥气四处弥漫，令人作呕。

陈母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呕得眼眶泛红。

陈母咬紧嘴唇，压住翻涌的恶心。将陈父的头靠在石头棱角上，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滑倒时后脑勺正正磕在了石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退到灶房门口静静守着。

陈父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幅度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每一次抽搐，陈母的肩膀都会跟着微微一颤，她压住心里的恶心和恐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直至陈父的身体彻底不动了，她才松了口气。

但她没有回屋，反而趁夜爬上山。

山神庙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冲进庙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神像前。

“信女彭冬兰，求山神大人庇佑。”

陈母额头抵着地面，重重地磕了下去，“信女杀了自己的男人，信女不怕死，可信女还有一个女儿，她才十四岁……”

“她爹要把我们二人都卖给石一霸当妾，信女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

“信女不求山神大人宽恕信女的罪孽，信女只求山神大人能收留阿桂。她不能去石家，那是火坑啊！”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声压抑而悲切，让人心生恻隐。

崇吾哪见过这场面，躲在神像里慌得不行，连忙用印记呼唤林挽倾，“快醒醒！快醒醒！”

林挽倾在睡梦中被唤醒，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快来神庙！”在崇吾的连声催促下，只好小跑着往庙里赶。

庙门半敞着，陈母还在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求山神大人开恩！求山神大人开恩！”

“陈婶？”林挽倾快步走过去，制止她不断磕头。

陈母浑身一震，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哭红了的脸。

她声音沙哑道：“神使大人，我杀人了。”

林挽倾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崇吾赶紧替她解释道，“她说她男人把她们母女卖给别人，她只好杀了他，求我收留她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