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吾见她笑了,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挽倾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崇吾端坐在她肩上,表情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唯独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波光粼粼。
“什么好消息?”
“我的神力又恢复了一点。”
说完,他伸出手,凝聚出一团极轻极淡的青白色光芒。他举着青光,让林挽倾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收了回去。
林挽倾的眉眼染上点笑意,某人炫耀的样子怪可爱的。
“可惜还是不能下雨。”崇吾的声音变得低落,这点恢复终究不够看。
“急什么。”林挽倾安慰道,“田还没开完,渠还没修通,种子也没种,现在下雨,有什么用?”
崇吾抿了抿唇,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说的有道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道:“你会恢复更多神力的。”
崇吾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为什么?”他问。
“因为凡人所求,无非吃饱穿暖、富贵功名。”
林挽倾望着山下炊烟袅袅,语气淡淡道:“而我们在做的,就是让他们吃饱。”
她顿了顿:“接下来,还要让他们富贵。”
“人信神,神庇人,来来回回,你的香火就更旺了。你说对吗?”
崇吾点点头,一时有些沉默,当神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凡人通透,属实说不过去。
“你怎么会这么多?”
林挽倾闻言想也不想道:“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她总不能说是书上教的,电视里演的吧。
崇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头想了一会,认真地看着林挽倾:“你能不能教我,如何做好一个神?”
林挽倾愣了一下:“让我教?”她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没当过神啊。”
“你现在就已经做的很好了。”崇吾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挽倾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崇吾觉得她推脱。
她想了想道:“我可以教你,但我不保证教的对。”
崇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没关系。”
“那我就教你第一课。”林挽倾转过头,正视他道。
崇吾轻轻落地,变回正常大小,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微微泛光。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眸,神情认真得像一个等待开课的学生。
“我听着。”
林挽倾的语气不急不缓道:“凡人欲望众多,不可逐一满足。有人求财,有人求官,有人求长生不老。你若全都应下,累死也做不到。”
崇吾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那要怎么做?”他问。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道:“挑简单的满足。”
“但有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有求必应。”
崇吾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你给得越多,他索得越急。一朝你不给了,他便忘了你从前给的,只记得你欠的。”
崇吾沉默了:“这便是人吗?”
“是的。”
林挽倾平静道:“这便是人。会感恩,也会记仇;懂知足,也贪得无厌。你帮了他,他未必记一辈子;你不帮他,他可能记你一辈子。”
崇吾直直地看着她:“但你不是这样的。”
林挽倾笑了,语气笃定道:“我也是。”
崇吾无奈道:“可我觉得你不是。”
“那就不是吧。”林挽倾也不与他争辩,山神还是不懂人间险恶。
毕竟她也是骗过他的人呢。
崇吾更迷惑了,盯着她看个不停。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崇吾回过神来,垂下眼,脸上难掩失落道:“在想……要是一百年前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林挽倾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早几百年,我还没出生呢。”她轻声道。
崇吾自然知道这个理,可他就是想要早点遇到她。
他心里一堵,就更不爱说话。
见此,林挽倾只好安抚道:“现在遇到,也不算晚。”
崇吾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嗯,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