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着“土家村林挽倾”。
“后天来上工。”林挽倾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等回到村里,最后一抹暮色正从天边收拢。
一天的活计刚刚结束,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从地里收工回来。
陈母和赵秀娥远远看见林挽倾的身影,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神使大人,您回来了。”
林挽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收工的村民,又落回两人身上:“我走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陈母和赵秀娥对视一眼,赵秀娥先开了口:“开荒一切顺利,梯田已经挖了六层。”
林挽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母。
陈母连忙道:“灶上这边也稳当,粥熬了两大锅,干活的人都吃上了。修渠路线上的碎石杂草也清理了大半。”
“谁出了多少工,谁领了多少粮,一笔一笔账都在纸上。”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过来。
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母抿了抿唇,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林挽倾看在眼里:“还有事?”
陈母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没事。”
神使已经明确拒绝阿桂当丫鬟的事,她得想想别的法子。
林挽倾也没有深究。
蒋大力见神使正和人交代事情,便悄悄摸到吴永身后,戳了戳他的背,压低声音问:“你和神使大人去县城都干啥了?怎么回来闷闷不乐的?”
吴永回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闷声道:“……没干什么。”
“没什么?你这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还叫没什么?”蒋大力不信。
“怎么,在县城受气了?”
吴永憋了一路,还是说出了口:“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了?”好歹做了多年兄弟,见吴永神情低落,蒋大力赶紧追问道。
“城里的粮价已经是斗米两百文了。”吴永垂下眼道。
“两百文?”蒋大力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似的。
“就这还是便宜的。掌柜说了,过几日还要涨。”
蒋大力脸色难看道:“现在还只是春旱啊!”
两人相对无言。
“那咱们更得好好干了,眼下只有神使大人愿意让咱们干活换粮了。”
两百文一斗的米真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
吴永“嗯”了一声,显然与他达成了共识。
林挽倾交代完事情后,拿上布匹回了山神庙。
不知何时起,山神庙竟成了她第二个家。
她将布匹摊在供桌上,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
崇吾从她肩头跃下,落地时已恢复了寻常大小。
他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
林挽倾的手指从棉布上抚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染色的流程。
先做红色,这个最简单,只要有红土就能做。
“崇吾,山里有红土吗?”
崇吾想了一会道:“有。南面有一片地,土都是红的。”
林挽倾眼睛一亮:“多吗?”
“挺多的。”崇吾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知道土这个东西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林挽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第一批试染用不了太多,但以后要是真做起来,用量可就不小了。
“明天带我去吧。”
“好。”崇吾自无不可。
奔波了一天,林挽倾早已累的不行。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打了个哈欠。
“今晚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得忙。”
她说着,朝偏殿走去,这些日子待下来,偏殿都快成了她的窝。
崇吾却忽然开口:“等等。”
林挽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崇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跟我来。”
他转身朝庙后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挽倾愣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你要带我去哪?”她疑惑地问道。
崇吾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林挽倾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