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贞儿和太太小声说话,林栖梧没有听见,但见贞儿出去后也不回来,顿时心痒难耐,等这家来拜访的仆妇被陈谨送走了,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娘,你刚才和贞儿说什么呢?”
陈锦盈不答反问:“你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可学到什么了?”
林栖梧一下被问住了,想了想道:“女儿学到怎么和她们说话......不让场面冷下去......”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在她看来这有什么好学的,不就是扯东扯西,问你家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在屋里练会儿字呢。
可娘说自己不小了,该学着待人接物是什么样的,硬是把她叫过来在一旁坐着,在一旁边看边学。
陈锦盈脸色微微一沉,林栖梧撇了撇嘴,规矩的坐好,乖乖听训。
“来了这么多人,与咱们家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平平的,这你总该看出来了吧。”
林栖梧“啊”了一声,脸色羞红,陈锦盈见她这样,便知女儿刚才心思不知道飞到哪儿去,气得摇了摇头,继续道:“说白了,来送礼的下人,不是各府里太太的心腹,就是老爷的心腹,待她们其实就是待她们背后的主子。与人说话不难,把握好分寸才难,你当我刚才是想什么说什么吗......”
李乐云到了外院,进了门房隔壁的屋子,里头坐着的陆公子霍然站起,李乐云朝他屈膝,陆公子也忙又拱了拱手,李乐云道:“陆公子,我家老爷等会儿才会回来,太太请您先去里院坐着。”
“嗯。”陆秉清随即提起手中的捧盒,递给了李乐云,“这是家母亲手做的一些月饼,请太太老爷尝尝。”
李乐云早从张司阍口中得知这位陆公子家中贫困,见他只拿了一盒月饼,也没有礼单什么的,便不觉得奇怪。有些做了官的还只送了几盒月饼呢,这位陆公子已经够可以了。
李乐云带着他去了内院,崇文院在庆余院的西边,到了巷道中间便要拐弯,而且必然要经过漱玉院和庆余院。
陆秉清自从外院进来,眼睛就瞄向了地上,沿着巷道越走,他的头就越低。他跟着李乐云直走拐弯,虽未抬着头,但地上景致已经发生变化,从灰砖变为了青石,他知晓进了院子,便越发不敢抬头。
谁知身边这位带他进来的姑娘忽然停下,屈膝行了个礼:“小姐。”
接着他耳边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我回屋一趟。”声音急促清亮,带着些许的不高兴,那女子说完便转身离去,等了一会儿,陆秉清抬起头,只见到一个走远的轻快背影。
李乐云将陆公子带到了崇文院东厢房后,自觉这事与她没了关系,便赶紧出门,把这位陆公子送来的月饼送去了厨房,因着没有礼单,还给严管事解释了一番。
此时中午饭菜都已做好,饭香味勾得李乐云肚子大叫,她咽了口唾沫,从厨房离开,往外院去,中途见到迎面而来的陈谨,她加快脚步走到陈谨跟前,“姐姐,咱们能歇息了吗?”
陈谨刚送走最后一位仆妇,脸上满是疲惫,“太太说,大中午的想来不会再有人来了,叫咱们先去休息,等到了下午再去外院。”
李乐云一喜,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肩膀一沉,仰头叹道:“终于能休息了!”自从当了三等丫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累!
......
不管今日谁家来拜访,谁家来送礼,到了晚上,都不会再有人上门叨扰,因为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中秋有赏月的讲究,这天用饭便推迟了,在天将暮未暮的时刻,婆子们拿着挑杆把灯笼挂到檐下,家宴也要开始了。
那边隆重开席,漱玉院也热热闹闹,李乐云等丫鬟搬了张小桌在西耳房外,也用饭赏起了月。
不过李乐云还是有几分可惜,听说大小姐今日请了双盛班的人来府上,不是唱戏的,而是杂耍的,只可惜她们是看不到了。
桌上摆着米饭、烧茄子、炒肉丝、酱瓜丁、冬瓜汤,外加一盘月饼,难得的丰盛,是大小姐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犒劳她们的。
其他几个小姐的丫鬟也闻着味儿过来,夹了几筷子菜,要不是桌子太小,她们都要坐下来一块儿吃了。
娇伶兴冲冲的对她们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原本我以为知府府邸已经够大够好的了,可谁知道去了总督府之后,我才知道知府府邸也不算什么。我和王妈妈从进了总督大门之后就一直走,不知道绕了多少路,穿过了多少回廊,见了多少院子,走的我脚都酸了,才终于见到了总督夫人在的院子......”
司钥、词薇听得认认真真,她俩没被大小姐吩咐差事,留在屋中看家,对李乐云等人好生羡慕。
偶尔有笑声从庆余院里传来,李乐云听着娇伶喋喋不休,手里拿着一块火腿月饼,望着天空中明亮的圆月,心忽的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院子里早已挂起了灯笼,衬得夜色更黑。昏黄的灯光让院子像蒙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几个小姐的丫鬟分坐几桌,兴高采烈地小声说着话。或许是今日太累,又或许是这会儿实在静谧美好,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泪水,她往旁边一躺,靠在词薇肩上,阖上了眼睛,词薇也不管她,追问娇伶去别家府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