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邢采买还没开口,便有林府的婆子气愤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府上施粥是多大的好事,怎么还施出毛病来了!你这种人就该饿死才对。”
话糙理不糙,但这男子和来喝粥的人其实才是一势的,婆子的话隐隐犯起了众怒。
邢采买赶忙打断她的话:“小兄弟,喝了我们的粥之后肚子疼也并不代表是粥有问题,许是你哥哥今天还吃了其他东西。我就是个婆子,没读过书,可也知道人吃急了,或是饿了许久猛然吃东西也会吃出毛病来。究竟是为什么会肚子疼,还是要先看过大夫再说,你说对不对?这样,看大夫的钱,就由我们林府出了,如何?”
听起来邢采买是想息事宁人,可也算不上是一个好计策,毕竟这条街上住着的多为官员,今日各府里都在施粥,这事儿在这儿越闹下去,来围观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让这年轻男人先离开固然会让这件事暂时画下句点,可在外人眼中就是觉得你理亏。
再则这件事若不在当场解决,一传十、十传百、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很可能会越描越黑,到时再澄清也已经失了名声。
躺在地上的男子挣扎着要坐起来,年轻男子急忙扶住他,那肚子疼的男人靠在弟弟肩上,指着严管事气喘吁吁地道:“就是......你们的粥......有问题......”
邢采买见他像听不懂话似的,给台阶也不下,非要闹出事来,认定林府施的粥有问题,不由得有些气恼。
讲理之人最怕胡搅蛮缠之人,和他们是说不通的,偏偏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叫小厮将他们拖走,不然一个纵仆行恶的名声就要扣到林府头上了。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林府心虚。
李乐云拧眉看着他们兄弟俩,察觉出了一丝不对,他们好像是故意往粥上引似的。她走到邢采买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婶娘,我和你说......”
邢采买比李乐云要高些,听她说话时得微微蹲下,她侧耳听着李乐云的计划,点了点头。
李乐云和她说完,又招来一旁的两个婆子,在她们耳边吩咐了几句,两个婆子听完眼冒兴奋,一个握着拳头钻进了人群之中,一个贴着林府的墙往远处跑去了。
“我们老爷太太都是乐善好施之人,从不做那些有损阴德之事,你既然认定是我府上的粥有问题,可拿的出证据?别说是你喝了粥才肚子疼,这么多人呢,不都没事?”邢采买气定神闲道,“今日施粥,本就是善举,我本不想生事,便让你拿了钱去找大夫,可你们不去,反倒一口咬定是我们的粥有问题,究竟是何居心?”
邢采买此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兄弟二人听,不如说是说给周遭的百姓听。
这俩兄弟故意生事,与他们讲道理是浪费口舌;而真说起来,这事和围观的百姓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反倒能听得进去道理。
“如若你们再生事,那我也只能将你们送去报官了。”邢采买冷冷道,软的不行,也只好来硬的了。
俩兄弟面面相觑,刚才痛苦哀嚎的男子气若游丝道:“我们......是不想还有人......像我们一样吃坏肚子......”
邢采买没忍住真实情绪,嗤笑了一声道:“没看出来,你们还有这般仁义之心。那这么说,我们就因为你喊了肚子疼,这么一口大锅就只能背了?”
“叫他们看看用的什么米,用的什么水煮的粥不就行了?”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响起之后就没再继续往下说,倒是旁边的人跟着说:“这也是个法子。”
邢采买微微颔首:“你们觉得如何呢?”
年轻男子见她不慌不忙,迟疑道:“可以,但是我们就要在这里看。”
邢采买嘴角扬起,像看到试卷但是早就做过一遍的人一样,充满了自信。她转过身,往棚子下走去,锅里的米香翻涌着从盖子下溢出,几个婆子将放在后头的麻袋一一搬到前面。
邢采买道:“你自己看吧。”
年轻男子看了他哥一眼,走上前来,小心地将麻袋口子打开,待看到里面的米时他脸色白了一白,他抓了一小把出来,搓了搓,又闻了闻,接着不信邪似的又接连打开其他麻袋的口子,最后呆在原地。
围观的人看他愣住,一句话也不说,不由得有些焦急,像是要看到话本子的大结局了,最后一页却不知道被谁撕了,急的抓耳挠腮。
有人见邢采买等几个婆子立着不动,便大着胆子上前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就差点要给邢采买等人跪下了。
便有人问他:“可是用的坏米?”
那人立刻顶了回去:“混说什么!林老爷可不是那种人,他施粥用的米,是好的陈米,里头还掺了些精米!不是那等子糙米、碎米!”说罢自己还呜咽起来,看起来是个很感性的人。
众人听罢皆感到不信,纷纷上前要亲眼看看。
趁着这个关头,那俩兄弟连忙悄悄溜了,动作迅捷,生龙活虎,哪还见刚才喊肚子疼的可怜样子?
不过李乐云早就让婆子叫上前院的小厮,在这里盯着那俩兄弟了,见他们要溜之大吉,几个小厮拔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