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采买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连管事又靠回了醉翁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起来,“不是我帮不了你,府中的规矩就是这样,认牌不认人。虽然我也知道你是采买房的人,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认识你,就随意把钱给你,不然明个儿这个我认识的人来找我要钱,明日那个我认识的人来找我要钱,那我是给还是不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说得邢采买无处反驳,她赔笑道:“连管事说的对......只是,我有我的难处,还望连管事通融一下。”
“谁还没有难处了?这府里的下人难不成只有你一个有难处?我难道还要大发善心地都去给他们银子?”连管事陡然拔高了嗓门。
邢采买不断迂回,就是不愿说出事情真相,李乐云在一旁听得都发急,要在这儿继续扯皮下去,就算拿了银子也没工夫去买米了。
李乐云碰了碰词薇的胳膊,后者就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登时就射了出去。
词薇道:“连管事,事情是这样的,我二姨她管着施粥总办,今日一早发现放米的屋子不知道被谁捅破了洞,雨水把米全泡坏了,便想支了银子赶紧去买米回来,免得耽误了施粥。”
“哦?”连管事眼神微凝,从醉翁椅上下来,背对着她们给自己添茶。
几人得不到她的回应,面面相觑,温婆子朝邢采买使眼色,让她再诚恳一些。
“连管事,我知道你为难,可是这也是为了府里,您就通融通融,把银子支了我,等太太回来,我立刻会去请罪,再把银子赔给你。”或许是词薇代她把缘由说明白了,邢采买也不再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一字一句都说得明明白白。
连管事思索了许久,转过身笑道:“原来是这么个事儿,难怪你今天不在外面待着,倒跑到我这儿来了。你也别说赔给我银子,这都是公家的银子,你要是有钱赔,倒不如现在就拿自己的钱去买米。这里的一文一银,都不是我的,自然也要听上头发话,我才能给你支了银子不是?你是为了府里,可我也是为了府里,这拿对牌,取银子,是府里的规矩,我可不敢坏。要不然,你赶忙去找了小姐,得了她的话,拿了对牌再来找我,我立马给你拿银子。”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就两个字——不行。
邢采买转头看向李乐云,这下该怎么办?
李乐云也郁闷了,她还觉得自己难得机灵一回,想的法子万无一失,谁成想会遭到连管事的拒绝。
邢采买犹豫再三,开口道:“连管事,您......”
“还不快点儿去,再晚可就来不及了。”连管事笑着打断邢采买的话,又唤来两个丫头,叫她们送客。
四人站在库房的廊下,沉默无言。
温婆子小声地咒骂起连管事:“就是跟着老爷太太来了淮安又如何,心还在老太太那儿呢,哪里会在意咱们府的名声,倒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太太对她那么好!”
是了,连管事也是老太太指的,心里只怕是想看太太笑话呢。
词薇拉了拉她娘,劝她别乱说话,这还是在连管事的地盘上呢,也不怕被听到,再说就是没帮忙,人家也给出了理由,不是不帮,是你得先把对牌拿来人家才帮。
虽然这个条件有些苛刻,现在几人赶去河下镇,就是得了大小姐的答复,拿着对牌赶回来,也来不及去买米、煮粥了。
那些来喝粥的都是什么人,三教九流,贫户、乞丐、农户、流民、老弱病残......有他们一传播,明日整个山阳县城的人就都知道山清里河同知光搭棚子不施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最最最坏的一种结果,外头早早就过来占位置的人迟迟等不到热腾腾的粥,心有不满,闹起来可怎么办?
“唉,这都是我的命。”邢采买唉声叹气地说,大有就这么算了之意。
“我们去找严管事。”
三人抬头看向说话的李乐云,她正望着大厨房的方向,几个粗使丫头在外面的水井旁挑水,婆子拿着斧头把柴火劈得再小一些,阵阵白气透过窗户冒出来,大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今儿主子们都不在,大厨房还是规规矩矩,可见严管事的御下手段。
而且,严管事是太太一手提上来的,对太太的忠心想必不用多说。
其他三人脑子还没转过来,但见李乐云已经走向了大厨房,便只好先跟上去。
这次不用邢采买和温婆子先上来扯皮,李乐云直接找着严管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想着先暂借厨房的米度过眼前这关,免得坏了咱们府的名声,让外人看老爷太太的笑话。等老爷太太回来,邢采买会向太太请罪,到那时不管是罚月银也好,还是打板子也好,邢采买毫无怨言......”
李乐云说得头头是道,把话说得尽可能地漂亮,反正等老爷太太回来是之后的事,那时候的事谁又说得准?得先让严管事答应下来,不然哪里来的后续。
邢采买、温婆子、词薇三人站在李乐云身后连连点头,这会儿她们也明白过来了,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严管事身上,要是她能答应下来,还省去了买米的功夫呢,实在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