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离得近，一时措手不及。壶中的白气迅速地席卷她的眼睛，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在府中待得久了，是不是都会变？

......

李乐云提着壶回去的时候，廊下站着一些婆子，其中一个正和词薇说着话，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词薇的二姨邢采买。

李乐云把六安茶送进屋中，稍稍贪恋了下屋中的凉气，就被司钥使了好几个眼色。

大小姐正和人说着话，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要是有人敢过来闹事，奴婢就去前院叫上几个小厮，将他们乱棍打出去，决不能让他们乱了太太的善举，随后再......”

司钥见李乐云站着不动，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推她，抬起下巴点了点门，示意李乐云赶紧出去。

李乐云早已习惯了司钥的霸道，也没和她一般见识。

到了屋外，李乐云还没开口，词薇便先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乐云道：“去的时候茶水房的人正在烧水，便等了一会儿。”

词薇哼了一声，抱怨道：“茶水房的人也惯会偷懒，如今天热，她们便能少一个炉子生火，就少一个炉子生火。”

茶水房比其他地方热，少一个炉子生火，里面上差的下人好受一些。但要去接茶的丫鬟就得多等，这么热的天，多等一会儿都是煎熬。

两个人各有各的道理，李乐云跟着笑了两下，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过来，连你二姨也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我刚才听见屋里有人在跟大小姐说话，听得一头雾水的，什么叫小厮乱棍打出去，什么善举，听不大明白。”

词薇笑着和李乐云解释：“马上就要到中元节了，往年这个时候府里是要施粥的，叫她们过来就是要商量这件事。这几天太太感觉身体不大好，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小姐去做，小姐便想着把这件事交给采买房的人去做，她们便都来讨这个好差事了。”

词薇朝李乐云眨了眨眼睛。

李乐云马上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虽然只是施粥，但这背后买米、搭棚子、买柴......处处有要用钱的地方，琐碎的事情一多，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大了。都想讨这件差事便也不奇怪。

词薇又道：“小姐一向看重本事，也不管是管事，还是采买，亦或者帮工，谁在她面前回答的好，都有可能得了这份差事，她们便都很积极。”

正说着话，屋里出来一个婆子，司钥叫邢采买进去。

因为这次过来的只有采买房的人，人不像上次来的多，便不必让她们都在院子里站着，大家一起站在廊下，只要不吵着屋里的小姐就行。

邢采买紧张地走了进去，她不是管事，上次见大小姐还是选采买房管事的时候。

虽然她最后被定为了采买，不过当时在屋中的情景还记忆犹新，在那种气氛之下，她对大小姐就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

词薇不时地吸气叹气，让站在她身边的李乐云也感受到了她的焦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就算没选上，你二姨也还是管采买的，只是施粥这件事不归她管了而已。”

词薇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头看了眼采买房的其他人，小声对李乐云道：“二姨被小姐定下了采买，娇伶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二姨要是在小姐面前表现得不好，我总觉得对不起小姐。”

李乐云莞尔道：“你刚才还说小姐看重本事呢。这会儿怎么又说小姐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莫不是在炫耀自己得小姐喜欢？”

词薇红着脸道：“胡说什么呢！都是娇伶啦，都是她给我这样说，害我提心吊胆的。”

不过经过李乐云这么一打趣，词薇也没刚才那么担心了。

采买房的人挨个进去，叫大小姐问了一遍之后，站在廊下等待结果。

过了会儿，司钥出来，把邢采买又喊了进去。

林栖梧和刚才一派肃然截然不同，脸上多了笑意，叫邢采买也放松了下来。

“这次施粥，我就交给你来总办了，你能不能做好？”

大小姐温和的话传进邢采买的耳朵中，她抬起了头，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便以近乎发誓的语气说道：“小姐放心，您把这事交给奴婢，是信任奴婢，奴婢一定会把这事办得妥帖，不出差错，要是出了差错，奴婢，奴婢就提头来见您！”

屋子里的丫鬟捂嘴笑了起来。

林栖梧也笑道：“要你的头做什么。不过，要是出了差错，我是肯定要罚你的，我可不会看在词薇的面子上对你手下留情。”

邢采买连连点头，出了屋门之后，面上还维持着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的神情。

其他人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她小姐与她说了什么。

词薇刚挤了进去，就听到邢采买说：“小姐把施粥这事交给我来总办，到时少不了你们的帮忙，我先在这儿谢过你们了。”她见到自己的侄女，把她拉到一边，和她说小姐刚才说的话。

词薇听完赶忙道：“那你可要把这件事办好了，不然我也没法子帮你......”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人就站在她们不远处，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那人的两眼渐渐凝聚起一丝阴冷，像是淬了毒的针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