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爱吃的那种,粉色的包装纸,酸酸甜甜的。以前每次见到他,她都会噘着嘴讨要:“哥,糖。”
“想哭就哭。”晋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我在这儿。”
秦曦微攥紧了那盒糖。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终于泛了红,像是堤坝裂开了一道缝,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在往外涌。
她睁大了眼,任泪水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感觉到他的指腹温热,轻轻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狠狠咬住下唇,想止住汹涌而来的泪意。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哭,她得做到。
“枭哥,”她的声音哑得像河间的砂粒,“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哭了。”她抹了把脸,将所有的泪水全部抹净。
她一定能做到的,她对自己说。
晋枭看着她。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被泪水冲刷过的双眸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悲伤,是另一种东西——愤怒、决绝、或者是某种更原始的、在悬崖峭壁边开出的绚烂的花。
他家卷宝,他从小捧在手心疼的妹妹,这一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亮出了她的爪子。
“好,那就不哭。”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起身,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灵堂里,秦曦微又跪回了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不肯倒下的战士。
晋枭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秦氏集团的股东名单。”他的声音没有刚才半分温柔,“一个不漏。”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晋枭挂了电话,上车。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盏亮起。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曦微的情景,那会儿她才两岁,头上扎着个大大的粉色的蝴蝶结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蝴蝶结也跟着飞,一时不知道是她在追蝴蝶还是蝴蝶在追她。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红着眼睛喊“疼疼”,转头看到他,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哥哥,你有糖吗?”
那时候她笑得多好看啊,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软糯、乖巧、会撒娇,看一眼心都化了。这才应该是他的卷宝。
晋枭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温润的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起秦曦微刚才看他的眼神——不是求助,不是依赖,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在,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什么?
晋枭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在她身后,把那些不长眼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灵堂里,秦曦微跪到深夜,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管家劝她去休息,她摇摇头,让他先走。
整个灵堂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烛的光摇晃着,遗像里的父母笑得温柔和煦。父亲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服,母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宠爱——那是去年照全家福时拍的,拍照前秦曦微还在跟母亲撒娇,说不想穿那条裙子,最后被父亲用一盒草莓糖哄好了。
秦曦微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遗像的玻璃框。
“爸,妈。”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洛家来人了,我和他们谈好了条件,你们葬入洛家祖坟,我认祖归宗。”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哭。”
“我得先帮你们把债讨回来。”
她从蒲团下面抽出一叠文件。
那是她从父亲书房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父亲的遗嘱、公司的股权结构、一份秘密的账目副本。她花了三天三夜看完了所有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不懂的就查,查完再读。
账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公司里有五个人,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各种手段,挪用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
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王国年。
秦曦微把文件收好,站起来。
膝盖又麻又疼,她晃了一下才站稳。
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像。
“爸、妈,等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
背影瘦削却笔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