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和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种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情的复杂表情，“不过依老师那个脾气，见到你，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吧。”

“好吧……”进藤光苦着脸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骂也得去啊。”

“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和谷抬手，又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你小子，可得给我快点跟上来。”

“知道啦！”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了。走出几步，进藤光还回过头，冲塔矢亮扬了扬手，用口型道：“回头联系！”

塔矢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还是漫上来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这么……正常地回归了吗？

*

又到了晚上。

临睡前，塔矢亮的手机又收到了进藤光的line消息，说森下老师果然骂了他，但最后留他吃了晚饭，和谷的棋比一年前厉害了好多，研习会上还出现了他不认识的新人等等。

塔矢亮回复：【那你也要加油了。】

进藤光：【当然！】

发了一张表情包后，进藤光又道：

【太累了，我困得不行了。直接说晚安啦！】

【嗯，晚安。】

*

又过了几天，进藤光正常来参加棋院大手合的比赛。

自己的对弈结束之后，塔矢亮特地绕去看进藤光的棋局。

只看了一眼盘面，他就看出了胜负——进藤光执黑，中盘还维持着均势的棋，在右下角的攻防里一步步落了后手，最终以数目之差告负。

“——这里我要是先立下来就好了。”进藤光和对面的大冢四段这么说着，语气虽然懊恼，却还是笑着的。

“立的话，我也可以从这边过去切断。”大冢四段思考着，指着棋盘上对应的位置，和进藤光讨论，“不过再几手之后，就有点难办了，唔，如果是这里补断点……”

进藤光点了点头，跟着摆了几个后续的变化。大冢四段很感兴趣，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

从结果来看，虽然进藤光输了，但塔矢亮看得出来，这盘棋他下得还算不错。

在渐渐好转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如此期望着。

*

周五晚上，塔矢亮被绪方和芦原等几个同门师兄，半强迫地拉去了聚会。

“都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包间里，绪方精次给自己斟了杯酒，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慢条斯理地对塔矢亮说，“放心，还没满二十，今天没人让你喝酒。只是这种交往，你也该早点习惯了——棋士之间的往来，可不仅仅是坐在棋盘两边这一种。”

“就是就是，”芦原在一旁热心地给他倒了乌龙茶，“小亮你老是对聚会推三阻四的，师兄们都要以为你讨厌我们了。”

塔矢亮微微欠了欠身，客气笑道：“……没有这回事。”

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

几个年长的人碰了杯，闲聊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近来的围棋届趣事散漫地铺开。不知说到哪里，绪方忽然放下杯子，看向塔矢亮。

“听说，进藤光回来下棋了？”

“……是的，”塔矢亮答道，“一年的禁赛期已经过了。”

“嗯。”绪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间的烟明明灭灭，“那孩子，本来是很值得期待的。当年是那样的势头，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回，是想通了？”

“说起来，要是他能一直保持职业考试时的冲劲，”绪方吐出一口烟，唇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现在搞不好，已经是你的劲敌了呢，小亮。”

“小亮都已经三段了，你说的那个进藤光，现在也还只是初段吧？”

塔矢门下的另一位弟子，菊地圭吾五段这么说着，“还被禁赛了一年……很多人遭到禁赛的打击，甚至都会放弃继续下棋了。”

塔矢亮垂眸看着手中的乌龙茶，轻声说：“他不会的。”

“什么？”坐得稍远的芦原没有听清，顺嘴又问了一遍。

就坐塔矢亮旁边的绪方倒是听到了那句回答。

“这么说，你还挺关注他的？”绪方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酒，饶有兴趣道：“那家伙，在刚成为职业棋士的时候，也赢过新初段联赛上的桑原呢——”

“后劲不足，又有什么用。”菊地耸了耸肩膀。

围棋圈最不缺的就是年少的天才，而只有不断向上进发的人，才能够一直笑下去。

他们在场的这一圈人，没有一个不是背着“天才”的光环努力至今的。

塔矢亮紧了紧握杯子的手，刚想说话，桌子上的话题已经转到酒不够的事情上去了。

最靠近包厢门的芦原认命地站了起来，出去找服务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