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前面几句话容暄和都不感兴趣,最后那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命门。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线头,总让他想去扯一扯,看看线的另一端到底系着什么。
他忍不住追问道:“温涧雪真的会去?”
孙师兄是何方神圣?温涧雪连妖皇太子的请柬都能拒绝,却愿意回来参加这个人的生辰宴?
道枫道:“听说他不日就会回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回去的话,寿宴那天避开他就是了。他若来找你,你不见就是。”
容暄和心里咯噔一声:“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什么爱侣决裂只为争抢一人的狗血戏码,送给他他都不看的。
道枫摆了摆手:“哈哈,那倒没有。”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
“我懂我懂。”
道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抱着手臂道:“你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我上次讲过,他自从被你救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疯疯癫癫的,还想翻找你的遗物,被咱们赶出去好几次。”
容暄和愣了一下:“翻容……咳,我的遗物?”
说起来,苏问川和李伯好像都没提到过容吕还有遗物这种东西,他们不知道么?
道枫想起之前的场景,啧啧摇头道:“想不到曾经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物也会小偷小摸,历劫历得心性大变,当真是全然不在乎名声了。”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容暄和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蹙了蹙眉,问:“后来呢?”
“后来么,他师父也看不下去了,叫他出去游历,后来他就不常在宗内了。”
道枫摇了摇头,叮嘱道:“这次回去,如果他故态复萌敢来纠缠你,你一定要告诉大家,别自己扛着。”
不料,容暄和蹲在莲盆前,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我没说要回去啊。”
道枫声音顿了一下。
他诧异地问:“真不回?”
容暄和没有做声,他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容暄和,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少有的郑重,轻声道:“师尊很想你,师兄师姐们也想你。”
“你就算忘掉了一切,离开这么久,总该回家看看。”
——回家。
容暄和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陌生又熟悉,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道枫不说,他最终应该也会答应下来。
不为别的,傅寒他已经见过了,虽然不太喜欢,但思来想去还是想见见温涧雪。
当年容吕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和傅寒回来后为何会是那副举动?
尽管容吕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跟他容暄和相干,但他就是莫名升起了一股责任感,觉得非得替容吕找到答案不可。
如今他在乎,就是容吕在乎。
容暄和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应了声:“好。”
道枫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喜形于色:“成!那我去安排,明早就动身!”
“等等!”
容暄和微微睁大眼道:“明早吗?会不会太快了?”
他才刚刚做好决定,道枫就要连夜买站票,效率也忒高。
道枫摆了摆手:“后面几天都没什么看头,咱们早早回去,师门也好帮你准备孙师兄的生辰贺礼不是?你看,你的房间要收拾,掌门和师尊那边要通知,宗内要昭告,重制一盏新的命灯,还要准备你的接风宴……哎呀,好多事呢,不早些回去还真不行!”
他这么一盘算,声音也急了几分,脸上却洋溢着笑。
容暄和被他这一大通事讲得有些头晕,马上开始打退堂鼓:“等等等等,那个……我觉得还没定呢,等问川回来,我得跟他商量商量!”
他刚才答应得痛快,万一苏问川不同意,他也拗不过人家。
“你们商量着,我先去给师门传信!”
道枫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容暄和一个人继续蹲着看鱼。
他眼睛盯着鱼,脑子里却思索着要怎么跟苏问川开口。
小鱼在盆里安安静静地游来游去,尾鳍浮光,在水色里划开天青色波浪。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尾鱼,游动于主人所给予的方寸之间,被精心饲养,对外界一无所知。
观鱼之人投下倒影,却被他误以为是同伴,交游试探,往来相戏之间,不过是在追逐别人手指拨动水面留下的涟漪罢了。
不过这一次,这条鱼想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容暄和手指戳着水面,出了一会儿神,还在想着话术,身后忽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青年转过头,忙要说话,苏问川却先一步开了口。
“赵盎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