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子慢慢移到容暄和脸上,眸中笑意恰到好处,却让青年心里无端一跳:“你……当真不认得?”
……
雪原角落。
讲经即将开始,几个年轻弟子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上个月才抓了只妖兽,性子烈得很。”一个穿锦袍的少年冷笑道:“放出去陪他玩玩?”
旁边的人皱了皱眉:“别太过火了,到时候查出来,咱们都得遭殃。”
“那怎么办?”另一个女子哼道:“区区凡人,不过有张好脸,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
最年长的那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青年的侧颜上:“谁说对付凡人一定要用厉害手段?”
他左右环顾,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其他几人恍然大悟,夸赞道:“不错!齐兄果然妙计频出!”
“谬赞了。”那人慢悠悠道:“须知诛心才最是杀人,此计若成,哪怕是苏问川也没什么好说的。”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面对华苍的提问,容暄和强壮镇定。
青年抿了抿饱满的唇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原是如此,多谢太子介绍。我对修真界知之甚少,让您见笑了。”
华苍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笑容和缓下来。
他艳丽的眉目尽是温柔,十分具有迷惑性:“无妨,容公子若有其他疑问,尽管问便是,孤若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容暄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装作不经意道:“宾客如此之多,法会似乎也并未查请柬,您不怕有人混进来么?”
“法会本为交流,若有朋自远方来,自当欢迎。”
华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孤大胆猜一下,容公子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好精的人,说话时而弯弯绕绕,时而又一针见血,真是让人搞不清楚。
容暄和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请问您知道温涧雪的座位在哪吗?我找他有事。”
他不想在傅寒那里节外生枝。
“温涧雪?”
华苍眸中惊讶转瞬即逝,玩味地笑笑:“他拒收了我的请柬,你没听说?”
温涧雪没来?
容暄和睁大眼,下意识道:“那刚才……”
傅寒还说让自己去找他?
果然在骗他,真不是个好东西。
青年蹙起眉毛,有点愤慨。
“刚才?”华苍接着他的话问。
“啊,没什么。”
容暄和不想暴露太多,礼貌地笑笑,转移话题道:“讲经是不是开始了?”
他抬头看向莲台,假装虚心学习。
上面已坐了个老头,须发皆白,一看便是标准的白胡子老爷爷。
“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若若乎……”
好困。
才听了两句,容暄和就想闭上眼睛。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场子,华苍还在旁边,他就是为了面子也不能睡。
青年强打精神,怎么都听不进去,眼神开始到处乱飘。
飘来飘去,飘到了正在候场的苏问川身上。
男人玉冠高束,侧脸冷峻肃杀,白衣负剑,衣袂在风雪里翻卷,英俊像不像话。
容暄和忍不住盯着他看,苏问川似有所感,微微抬头看向他。
对视几秒,男人薄唇微动:“等我来接。”
他用了传音入密,像是整个人在容暄和旁边似的,隐约有擦过耳廓的热气。
青年慌忙移开了目光。
谁要他接了?
搞得他像放学等家长的小孩子一样。
……好吧,也不是不可以。
为了打发时间,容暄和跟系统在脑子里下了半天的五子棋,终于盼来了午饭。
妖族的口味并不那么适合普通人,青年并没有吃多少,吃完撑着下巴,继续呆滞地看着莲台。
他半阖着眸子,脑袋一点一点,颊肉被挤得变形,大氅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露出一点单薄的肩头。
华苍观察了一上午,此刻终于善解人意地笑道:“容公子若是困了,便去后方小憩片刻罢。”
容暄和脑袋差点砸到桌案上,猛然抬起头,揉揉眼睛道:“多谢太子好意,我还是不去了,省的一会儿错过问川讲经。”
“这有何难?”华苍笑道:“苏尊者讲经前,孤派人叫你便是,去罢,别担心。”
容暄和实在太困,怀疑自己坐着都能睡着,权衡了一下,没再推辞。
他道了谢,忍着哈欠跟着侍女往后方走。
快到青霭居门口时,一位陌生侍女忽然迎了上来。
“容公子。”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朝他行了一礼:“尊主请您过去一趟。”
青年眼里全是困出来的眼泪,神色呆呆的:“他有什么事吗?”
陌生侍女道:“奴婢也不知,公子去了便知道了。”
不是说来接他吗?
骗子。
容暄和撇了撇嘴,苏问川一直是这样专断独行的性子,拒绝也没用。
他没多想,和华苍的侍女说了一声,便跟着这个陌生侍女拐上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