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微妙地沉默了几息。
就在容暄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苏问川动了。
他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进来。”
容暄和窘得要命,可话都说出口了,总不好临阵脱逃说自己反悔了。他只好咬着下唇,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和他的那间是对称格局,屋里其他东西都没动过,只有床褥被推到了一旁。
刚才这人是在打坐?
容暄和刚踏进房间,身后的门就被苏问川关上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不知为何,青年的后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问川走过来,将肩头的白袍褪下,微微侧头看他。
如果不提那一身杀气,这尊杀神其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比他见过的许多圈内人都要好看。眉宇硬直,线条深邃,眸若寒星,高鼻薄唇,几缕发丝落在鬓边,平白添了几分清冷禁欲的味道。
容暄和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现在该干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吧?可屋里只有一张床,就这么上去睡一起,进展会不会太快了?难道他要主动提出睡地上吗?
清若寒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苏问川微微拧眉:“傻站着作甚?”
容暄和对上他的眼神,忽然间福至心灵,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同手同脚地走上前,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微微颤抖的手伸出去,刚碰到对方的腰带,还没解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苏问川的眉头拧得更深,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做什么?”
容暄和被他这一抓吓得微微一缩,茫然道:“不、不是让我服侍您就寝吗?”
苏问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冷声道:“我何时让你服侍我了?”
“啊?”
青年呆呆地看着他。
苏问川绕过他往床边走去,容暄和站在原地,局促地绞着手指,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回去还是该留下。
房间里静默了几息,苏问川淡淡道:“过来。”
容暄和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偷偷瞥他的脸色,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才试探性在床沿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随时预备着被赶下去。
苏问川却没有别的命令了,并指一弹,烛火瞬间熄灭,屋里只留下淡淡月光,如水一般铺了满地。
“睡吧。”男人淡声道。
容暄和感觉身边微微下陷,一缕幽冷气息若有若无地靠近,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手脚并用地往里侧缩了缩,拉开距离,给苏问川腾出位置。
与此同时,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起睡吗?苏问川不会做什么吧?虽然他刚才的表现似乎没什么非分之想,但他可没忘这人刚把自己拍下来就让喊夫君的事。
苏问川躺在了他身边。
两人隔得不算近,可容暄和就是能感觉到隐约的热度,或者说体温。他睁着眼睛眨巴两下,觉得这屋子实在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闭眼假装睡觉,可是心跳越来越鼓噪,耳朵也变得格外灵敏。
苏问川是不是翻了个身?还是动了一下?
他偷偷捏紧了被子,随时准备着对方一靠近就弹起身。
然而保持着这样的作战状态等了很久,久到他脑子逐渐被困意占领,苏问川始终没有靠近的动静。
容暄和嘴里咕噜了几句听不清的话,捏着被子的手渐渐松了,而后呼吸逐渐变得匀长。
他脸上的脂粉已卸去,皮肤却依旧没什么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之下,青紫伤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被凌虐后的单薄脆弱。
这一切都落在浅褐色的眸中。
苏问川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挑开被褥,目光晦涩不明。
青年的皮肤太白了,衬得那些淤痕和伤口格外触目惊心,即使只有微弱的月光,也能看清他身上没几块好地方,或许是因为疼痛,连睡梦中也蹙着眉。
修长的手指落在青年温热的脖颈上,顺着往下,轻轻触碰那带着伤痕的皮肤,一点力都没用,几乎是擦过去的,仿佛怕稍重一些就会把人弄疼。
片刻,男人收回手,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
早晨。
容暄和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天光从微微敞开的窗格外透进来,暖融融的。
他有些恍惚,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想到这里,容暄和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撑着额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向旁边。
没人。
苏问川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那一侧的床铺平整如新,丝毫没有躺过的痕迹,屋里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这个人昨晚根本不在这里一样。
容暄和心里咯噔一下,连鞋袜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试探性地喊:“苏问……苏前辈?苏前辈?”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坏了,不会觉得他睡相太差,后悔了,把他给甩了吧?
这还没出销金窟的势力范围呢,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万一被老鸨再抓回去怎么办?
容暄和抿了抿唇,有点惴惴不安,匆匆披上外袍,打算去隔壁看看。
他刚推开门,又差点撞进别人怀里。
“……苏前辈?”
容暄和往后踉跄了小半步,抬头讪讪道:“您没走啊。”
苏问川淡声道:“我去哪?”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侍,手里端着蒸笼和托盘。
容暄和眼睛左右瞟了瞟,尴尬地道歉:“那个……我睡懵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