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我是第一次见。”解一丁坦诚道:“不知道它的确切产地。”
“那就是有可能的产地?”
一旁的曾希玥给自己倒上红酒,她可不是为了装模作样的品味,而是直接饮尽,眼神停在那副图像上。
“只是推测。”解一丁也不废话:“金、玉皆为古人眼中的贵重之物,风水摆件与传统说法里经常将两者捆绑在一起,但实际上,此二者并不会出产在同一地区,也从未出现过真正的所谓金镶玉之类的东西。”
“什么意思?”曾希玥忍不住问。
“意思是,曾先生你所说的玄墨玉,不是纯天然形成的。”
曾海佑低头,眼镜反射出的光线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他只是看似平静地握住酒杯晃了晃。
解一丁接着道:“论价值,玉石的价值不仅在其本身,也在其他。这玉虽然不是天然所成,但并不一定没有价值,毕竟物以稀为贵,具体的情况,我就需要看到实物才能判断了。”
曾海佑摇头:“不论价值,解先生,你先说你推测的产地。”
解一丁腼腆地笑了笑:“你们还是叫我一丁吧。曾先生既然得到了如此罕见的玉石,想必也是个行家了。但我既然来了,且班门弄斧一次。南朝的千字文中提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传世宝玉当然多出自昆仑山,昆仑为万山之首,接神界灵瑞之气。黄金则多有出自丽水,所谓丽水,即是现在云南的金沙江流域。金沙江所谓金沙,也由于生产黄金而得名。所谓玉石,山之精魂也。金沙江源起青藏高原,流入横断山脉,青藏高原又产有墨玉,若有人想要制造你说的这种玄墨玉,估计可能与横断山脉处,金沙江流域有关。”
曾希玥撅着嘴打量着这个不可貌相的年轻男人,她原本就对有消息称这个人是玉石行家颇有怀疑,现在看来,也不知这人是真的少年老成还是骗子成精,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半点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
曾海佑却没多少神色变化,只平静道:“老王没介绍错人,你确实名不虚传,这样,我们就去金沙江探探这玄墨玉的虚实,雇你当我们的顾问,你开个价?”
“曾……先生,我只是推测,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可说不清楚,玉这东西往往寄托了很多先民的信仰,上古时代人神共存,有些事情用现代理论很难解释。”
曾希玥干脆将整张脸凑到他面前:“你相信神?”
解一丁回想起自己在昆仑山的一系列遭遇,想不信都难。他一时迟疑,曾海佑又逼近了一步:“一丁兄弟,这玉我有非找不可的理由。”
师父曾告诉过解一丁,玉通灵。
解一丁想起自己的遭遇,还有或师或友或敌的那些折在寻玉路上的人:“可是玉在深山虎穴,一定要找,会有代价的。”
解一丁的语气更加诚恳,曾海佑看出来他用了心。用了心就说明,他是一个意气之人,而与意气之人相处,也得需用意气之道。
“我不在乎。”曾海佑坦诚道:“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亡命之徒,我这样做有我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安逸却糊涂的活着,你们传统采玉人应该更能体会。我知道你这行不止是为了钱,你也是为了自我追求,不是吗?”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自我追求。
……
范清妤回到报社一连忙活了几天,一来是审了几篇重点压稿,二来就是和宋松柏软磨硬泡把天路故事的专项计划给定了下来。
但范清妤好奇,那个嚷嚷着要继续投诉她的张骏,居然在这几天没有动静。为此,她还特意朝宋松柏道了谢,感谢领导帮她摆平首尾。
宋松柏笑得精明:“人家在筹拍宣传片呢,听说还请了不少儿童演员,肯定是憋大招要反击,证明自己的菜品健康有机。当然,本来对付你就不是最终目的,挣钱才是,张骏根本不会把时间都浪费在你身上。”
范清妤乐得自在,这天心情好,索性约了几个朋友去西江畔闲逛吹风。
西江两岸是长洲繁华的商业街区,灯红柳禄,尽是繁华。江风虽然带着些腥味,却完全不会让人不适,反而让人耳清目明。江水中夜游的轮船挂着彩灯来回巡航,江面上架起的几座大桥也应景地放映着灯光大秀,势必要引起周边行人的注意才罢休。
而江边的行人实在不少,他们除了抬头看看灯光大秀之外,还会低头刷手机,或是与身边的同伴碎碎念叨,可范清妤总有些别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青海的经历之后她的警惕性提升了,闲逛时,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可她每每观察周围,却又毫无发现。
但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让范清妤不适,这种感觉不仅没让她觉得自己在一个繁华都市,反而像落入荒野之地,充满了被野兽蚕食的风险。
她的好心情都没了,匆匆与友人告别后准备独自回家。
在地铁安检的时候她撞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步履匆匆,好像是刚加完班,一头直发披在肩上,连脸都遮住了,但她个子又瘦又高,整个人在这个时间段的地铁是显得有些特殊的。
范清妤连忙道了歉,但却多打量了她两眼。
但两人也像通常在地铁站里有所磕碰的人那样不甚在意,继续各行其路,倒是范清妤上车后在车厢门快要关闭的时候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